他的目光钉在那道身影上,眼皮微微眯起。
某种本能的警兆在血管里窜动——这个推车的老妇让他后脊发凉。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难道连死者的魂魄都被困在这儿了?”
这些日子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路径,最终总是在绕回原地的疲惫中迎来黎明。
迷宫般的巷道吞没了方向感,每一次拐弯都重复着相似的土墙与枯草。
他停在岔路口,掌心渗出冷汗——找不到那条隐形的线,就永远走不出这片由房屋构成的蛛网。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从身后逼近。
推着板车的老妇停在他三步之外。
李莱环顾四周,除了风卷起的沙尘,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喉咙发紧:“什么人?”
老妇抬起眼皮,浑浊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波纹。
她将肩上那袋谷物甩在路边的石墩上,系紧布袋的麻绳,挎起竹篮便往巷子深处走去。
“山外面来的?”
李莱盯着她佝偻的脊背喃喃自语。
他弯腰拾起滚落脚边的篮子,刚迈步却突然顿住。
那个背影正消失在土墙的阴影里。
腐坏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陈年的腌菜缸被打翻,底下还藏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扶住土墙干呕,吐出的只有酸水。
抬眼时,村口那片荒地 在视线里——黄土堆成的小丘裂开一道缺口,露出半截朽坏的木板,边缘沾着深褐色的污渍。
坟?可周围没有碑,没有贡品,只有散落的碎石和干结的泥块。
他数不清那些碎石的数目。
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老妇的脚步声早已听不见了。
折返村口时,那座土丘还在原处。
新鲜的抓痕纵横交错,湿土混着暗红黏在裂缝边缘。
李莱倒退两步,鞋跟碾碎了半块瓦片。
不能想。
不能碰。
他转身朝村后跑,直到听见水流声才放缓脚步。
蹲在河滩边搓洗衣襟时,踩碎枯枝的动静从背后响起。
黑衣老妇拄着锄头立在三步外,草帽压得很低,颧骨撑起的面皮像糊了层蜡纸。
她咧开嘴:“在这儿做甚?”
李莱摸向怀中那截硬木,指尖触到刻痕的纹理。”该走的是你。”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
风卷着沙粒抽打脸颊,再抬眼时,河滩边只剩他一个人。
坟丘的方向传来泥土松动的闷响。
他冲回荒地,土堆表面正在龟裂。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探出半截——是块木牌,上面刻着歪斜的字:亡者陈氏,六十而终,痨病夺命。
李莱啐了口唾沫,转身欲走。
土堆突然塌陷一角。
有股力量拽住他的脚踝猛拉,额头撞上硬物的剧痛炸开,视野里金星乱迸。
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被一只枯手按住了后颈。
“谁派你来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只手收紧了。
笑声从阴影里飘出来,干涩得像枯叶摩擦。”年轻人,省点力气吧。
这儿躺着的早就不会喘气了。
我?不过一道残留的影子罢了。”
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在昏暗里扯出弧度。
李莱盯着对方。
脊背窜过凉意,但他没退。”所以呢?我注定要埋在这儿?”
“杀你?”
影子歪了歪头,“何必呢。
你和那些村民又不一样。”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
李莱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今天我来祭拜师父。
挡路的,别怪我不客气。”
昏光在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晃了晃。
老妇人打量着他,许久才开口:“有意思……你身上沾着别的东西。”
她鼻翼微动,仿佛在嗅什么,“霉运缠身的人,偏偏撞上了不该撞见的机缘。
可惜啊,可惜。”
“机缘?”
“每三百年,那道门会开一次。”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雾气深处,“就半天。
错过了,再等三百年也摸不着边。”
李莱没接话。
他忽然转身冲向雾最浓处。
风从背后扑来。
他侧身闪躲,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上肩胛骨。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