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盘踞着浮雕的龙形,每一片鳞甲都透着森严的气息。
“龙纹里封着族咒。”
身旁的声音解释道,“除非把这些石头彻底焚毁,否则咒术解不开。”
女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她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向那些黑石——那是她亲手设计的囚笼,每一道刻痕都出自她的计算。
除了她,没人懂得如何拆解这些陷阱,连这些侍奉多年的老仆也不行。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窄刃刀,走向最近的那块石头。
动作看似迟缓,刀刃却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
金属与石面摩擦发出尖细的嘶鸣,碎屑簌簌落下。
割下的石片被她扔进一只漆黑的陶罐,罐内立刻传出压抑的低吼,仿佛有活物在深处挣扎。
李莱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些人的举动已经超出了常理,空气里弥漫着非人的气息。
难道那座死寂的城里,真的藏着某种超出想象的存在?
“石头不能留!”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喊道,“快烧!”
李莱下意识地点头。
有人擎着蜡烛靠近。
火苗刚触到石面,白烟猛地炸开,蜡烛瞬间化作一滩滚烫的蜡油。
李莱感到自己的心脏重重撞了两下胸口——那是城里特制的长明烛,竟连一息都没撑住。
“都过来!”
苍老的声音带着急怒。
其余人围拢过去,徒手清理着石台上狼藉的残渣。
碎石被抛进火堆,烈焰轰然窜高,热浪裹挟着焦臭扑面而来。
李莱捂住口鼻向后踉跄,胃里一阵翻搅。
他死死盯着愈发明亮的火光,眼眶被灼得发痛。
不能退。
他咬着牙想。
现在逃开,一切就白费了。
就在这时,一股凉意拂过后颈。
像冰水浇进衣领,李莱猛地打了个寒颤。
再抬眼时,火焰竟已无声熄灭,只余几缕青烟袅袅飘散。
焦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清冽的、类似初绽野花的淡香。
他怔怔地向前挪了两步,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黑石。
石头仍是漆黑的,表面粗糙冰凉,带着矿物特有的腥气。
“这些石头……”
他转向那几个沉默的老仆,“是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那些眼睛里闪过某种审视的亮光,在他五官间停留片刻,又渐渐暗了下去。
有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老者摇头时,袖口摩擦出枯叶般的窸窣声。”石头从何而来,你既想不起,就不必再问。”
李莱迎上对方的目光。
那几个站在阴影里的仆人,衣料在寂静中泛着旧绢似的灰白。
“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
李莱说,“为何非要让我知道?”
老人眼皮微微耷拉,眼缝里却透出针尖似的亮。”这世上等着你的凶险多得是。
若连这个都不明白,往后死到临头,你连自己怎么没的都不会清楚。”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几个仆人拖着脚步跟上,袍角扫过殿门石槛时,恰有一阵穿堂风卷过。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枚石子,正撞在最后那名仆人的眉骨上。
闷响过后,皮肉绽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进麻布衣领,晕开一片暗渍。
仆人闷哼着蜷下身,捂住额角的手直颤。
他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走。”
李莱扯了自己一把,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殿门。
身后投来的视线像沾了油的针,扎在脊背上。
他一路奔进林子,直到耳边只剩自己的喘息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才敢停脚。
林子里静得反常。
鸟叫隔着层层枝丫传来,显得遥远而破碎。
(阴阳界)
李莱环顾四周。
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的轮廓都陌生,可空气里浮着某种黏稠的熟悉感,让他后颈发凉。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捅穿了某个不该碰的蜂窝。
恐惧这时才漫上来,裹住四肢。
他是怎么跑回住处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停下时,里衣全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坐在床沿,盯着屋顶横梁的阴影。
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发慌,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