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了!”
惊呼声炸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腔调,“吓破胆了!自己往鬼门关闯!”
“追!别让这到手的鸭子飞了!”
失重感猛地攫住他。
耳畔风声呼啸,崖壁粗糙的纹理在余光里急速上掠。
就在身体即将彻底失控下坠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微凉的气流自丹田升起,迅速包裹住四肢百骸——金蝉脱壳的余效还在。
他心头一松,立刻收敛心神,引导那丝所剩无几的内息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像护住一盏风中残烛。
“倒是小瞧你了。”
崖顶上传来冷冰冰的话,像石头砸下来,“等揪你上来,剥光了挂树梢,看你的骨头还能不能这么硬。”
李莱的脸沉了下去。
麻烦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崖顶那些身影晃动着,爆发出粗野的笑,有人甚至朝他啐了一口。
怒意冲得他眼眶发胀,但他压住了。
目光扫过崖边那片荒芜的乱葬岗,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既然甩不脱,那就借点别的东西来挡一挡。
只是事后收拾起来,恐怕要费些手脚。
他不再犹豫,指尖夹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嘴唇无声翕动。
符纸“嗤”
地一声腾起幽蓝的火苗,转瞬燃尽。
几乎同时,后山深处传来一阵悠长而凄厉的呜咽,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崖顶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哭唬住了,但仅仅是一瞬。
常年在刀口舔血,他们的胆量早被磨得粗粝。
“装神弄鬼!”
为首那人骂道,抬脚想追,腿却像陷进了泥潭,沉重得抬不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僵住,仿佛有无形的手拖住了他们的脚踝。
李莱知道,帮手到了。
他朝那群动弹不得的身影扯了扯嘴角,随即腰身一拧,像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没入崖边茂密的灌木丛,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迹。
“人呢?!”
“跑了!快追!逮住的有赏!”
怒吼与杂乱的脚步声在崖顶响起,很快又朝着错误的方向远去,变得越来越模糊。
李莱不敢停,直到肺叶 辣地疼,心脏撞得肋骨生疼,才扶着一棵老树停下。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脱力的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每一处关节都像生了锈,这是施展那保命术法必须付出的代价,身体仿佛被抽空后又粗暴地重组过。
他腿一软,险些跪倒。
抬头时,看见一株极其高大的古树,树冠如巨伞般张开,层层叠叠的枝叶滤掉了大部分天光,投下浓得化不开的荫蔽。
他勉力攀上一根粗壮的横枝,找了个能倚靠的树窝,瘫坐下来。
浓荫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声。
灵气在此处聚拢得还算厚实,应当能派上用场。
李莱刚这么想着,耳后便传来了踩踏碎石的响动。
他立刻凝住气息,将身形隐在暗处——此刻最忌引人察觉。
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几乎贴到脊背。
李莱拖着酸沉的四肢回到客栈时,天已透出灰白。
跨过门槛的刹那,他觉察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自己身上,如同打量一头误闯人间的兽。
柜后的老板娘抬起脸,眉间压着沉甸甸的阴影:“你还……全须全尾的?”
“挺好。”
李莱简短答道。
堂内霎时静了。
几个原本缩在长凳上的酒客齐齐瞪圆了眼。
老板娘喉头动了动:“当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
李莱不解。
不过是多饮了几杯罢了,何至于此?他自然不晓得,凡是从后山那片林子里回来的人,多半不是失了神智便是彻底疯了。
像他这般言语清晰、步履稳当的,反倒成了异数。
虽说他也修过几年道术,可从前折在那儿的道士,难道还少么?
这念头刚冒出来,李莱脊背倏地窜过一阵寒意。
莫非……有人盯上他了?
他尚在琢磨众人古怪的神情,一道影子已拦在身前。
是个女子,伸手便攥住他的腕子:“喂……你该不是真醉糊涂了?”
嗓音里透出几分似曾相识的黏腻。
李莱猛地抽回胳膊,后退半步,戒备地打量对方。
那女子却只是歪着头笑。
他无心纠缠,匆匆咽了几口冷粥便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