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灯火一盏盏熄灭,等守夜人的梆子声远去,才能摸进来仔细查看。
如果真有值钱的药材,或许能从中拼凑出点什么。
正想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角落的木梯。
脚步很稳,没有半点停留。
“请稍等!”
李莱脱口而出。
对方没有回头,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李莱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马蹄在青石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追着那背影上了二楼。”这位先生!我有要紧事相求!”
楼梯尽头,中年人终于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眼皮半垂着往下看。
那张脸很普通,颧骨略高,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但就在对视的瞬间,李莱脊背窜过一阵凉——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本能的警觉,像夜间行走时突然听见草丛里有东西在爬。
中年人眼珠一瞪,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你叫谁老鬼?”
李莱松了口气。
会生气,会瞪眼,那就还是活人。
他勒住有些焦躁的马,“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对方鼻腔里哼了一声,又要转身。
“等等!”
李莱急忙道,“百草堂的药材……想必价格不菲。
能否租借一部分?费用我可以预付。”
中年人彻底转回身。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马背上这个年轻人,目光像刷子一样刮过布料褶皱和鞋沿的泥点。”你是哪家的人?”
李莱喉结动了动。
对方的表情像结了层霜,看不出是怀疑还是单纯的不耐烦。
他松开缰绳,让马安静下来,“从外地来的,办点私事。”
“外乡人?”
尾音微微上扬。
“是。”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
堂楼下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有伙计在喊某味药材的价钱。
他忽然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外乡人跑来百草堂做什么?直说吧,能帮的我自然帮。”
李莱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
金属落在柜台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二楼格外清晰。”要一斤五百年份的山参。
另外,再配几味上好的辅材。”
银子被两根手指拈起,对着窗光看了看成色。
中年人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审慎。”小兄弟,”
他把银子收进袖袋,“买这么多山参,是家里有人需要吊命?”
“赚点糊口的钱罢了。”
李莱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中年男人眉梢微动,流露出几分不解。”谋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混着山风磨砺过的粗粝感,“我在林子里待的年头不算短,山下那些门道倒也听过些。
可凭那些路数攒下银钱,不是动动嘴皮就能成的事。”
李莱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他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粗布衣角,喉结滚动了一下。”实话说,我确实急需用钱。
只是……本事有限。”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试探,“能否请您点拨一二?”
“讲讲看。”
对方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眼角的纹路舒展开。
这少年踏进这间弥漫着草叶涩味的小铺时,他就觉出些不同。
寻常人不会独自来这偏僻地方,更不会对着满墙晒干的根茎露出那种审视的眼神。
他等着少年开口,指节轻轻叩了叩面前被磨得发亮的木台面。
短暂的沉默后,李莱报出了一个名字,连带说了此刻落脚的大致方位。
听到那两个字,中年人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果然啊。”
他视线垂向地面斑驳的光影,“无父无母,是不是?”
李莱点了点头。
他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山里长大的,没摸过几天书本,更没正经学过什么。
野路子罢了。”
“不是我不愿帮你。”
中年人摇了摇头,从柜台后绕出来,靴底蹭过地面时带起细小的灰尘,“这‘百草堂’的规矩立得严。
抓药问诊,都得按章程走。
我不能破例带你进去。”
“规矩?”
李莱眉头拧紧了。
他确实没料到这一层。
“是规矩。”
对方站定,目光投向门外被夕阳拉长的石阶影子,“进了这县城地界,但凡沾了‘百草堂’三个字的地方,都得守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