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师父是个跳大神的。”
张起山答得简短。
“那您觉得这话可信么?”
点头。
“既然可信,”
李莱追着问,“神棍教出来的徒弟,能学去几分真本事?您看这些草药——若真是宝贝,怎会随手扔在这荒山野岭?我看那鬼医的名头,怕也是唬人的。”
张起山没应声,只盯着那棵巨树。
树皮上附生的叶片在昏光里泛着诡异的白,像蒙了层薄霜,又像刷了层浆。
仔细看,叶脉间渗着极淡的青黑色纹路。
“有毒。”
李莱忽然说。
几道目光聚过来。
他蹲到一丛矮植前,用树枝轻轻拨开叶片背面:“瞧这层粉末,沾手就发痒。
树皮上也有——不过毒性很浅,伤不了人,倒是山雀野兔碰了会呕。”
众人凑近细看,确实都皱起了眉。
那些植体的表面太光滑了,光滑得不似天生地长,倒像被人涂过什么。
疑虑在沉默里蔓延,但谁也没说破。
风穿过林隙,带起一阵悉索碎响。
那些附生在枯枝上的怪异植物轻轻摇晃,仿佛在无声应答。
几道呼吸声明显松缓下来,但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类似的警告他们早已不是头一回听见。”眼下这地方瞧着太平,”
那人声音压得很低,“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恐怕有更麻烦的藏在暗处。”
靠在近处的罗乔听见这话,不由自主朝说话者挪了半步,嗓音里透出紧绷:“当真?那这一夜还能合眼么?”
李莱只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怕什么,有我在。”
罗乔侧过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启山却低低笑出了声。
“李莱说得在理。”
他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洞口得先封上。
今夜就在这洞里将就,天亮立刻动身。”
众人陆续钻进岩洞。
刚踏入黑暗,一片扑棱棱的响动便从脑后袭来——是蝙蝠,黑压压地掠过,却又在触及洞壁前急急转向,只在低处盘旋。
它们似乎更畏惧这洞穴,并未攻击人。
即便如此,也没人愿意与这些飞兽 。
几番驱赶,总算清出一片空地。
暮色彻底沉下后,李莱从石缝间折了些枯枝,铺在平坦的石面上,勉强算个卧处。
疲惫很快压垮了所有人,横七竖八倒成一片。
唯独隔壁石室里,张启山仍坐着,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膝头,目光定定锁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
非金非玉,纹路古拙,刻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
这是师父早年留下的,里头封着一套他至今未能参透的术法。
指腹摩挲过冰凉的表面,他闭目凝神。
一丝淡黄气息自眉心渗出,在头顶聚成朦胧雾团——那是他这些日子从玉佩中艰难汲取的精粹,仍模糊如隔纱。
忽然,一阵腥风卷过石室。
张启山猛地睁眼。
黑暗里盘踞着一道粗长的影子,鳞片泛着湿冷的光。
蛇首昂起,绿瞳像两盏幽幽的鬼火,獠牙滴着黏液。
它嘶鸣着扑来,张启山向后急退,袖中飞出一道朱砂符纸。
那巨蛇竟一口吞下符咒,攻势不减。
他反手抽出贴身短刃,趁蛇身扭动时狠狠扎进七寸。
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冷汗这才浸透后背。
张启山喘着气,忽然想起被吞掉的符纸——可惜了。
但命保住已属侥幸,这洞里的东西果然邪门。
外间几人被动静惊动,李莱探头问:“没伤着吧?”
“无碍。”
张启山抹了把脸,瞥向地上的蛇尸,“倒是多了顿肉食。”
“吃不得。”
李莱声音沉了下去,“山里的老物都有灵性,胡乱下肚,只怕招灾。”
有人小声嘟囔,终究没人再争辩。
张启山摸出颗夜明珠,幽光晕开,又点燃火折。
洞内霎时亮堂起来。
众人默默啃起随身带的野果,酸涩的汁液弥漫在齿间,吃得眉头紧皱。
一片咀嚼声中,张启山忽然低叹。
李莱侧目看他:“佛爷?”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将玉佩重新收回衣内。
火光跳动,在他眼底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