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接过来,碗沿冰凉。
他什么也没说,反手带上了门。
罗乔已经站在屋子中间,眼睛死死盯着门板,直到李莱转身,她才像卸了力,肩膀塌下来。”……是送饭的?”
“嗯。”
李莱把碗搁在桌上。
“吓死我了,”
罗乔小声嘟囔,走到桌边,借着窗外一点微光看那碗里的东西,“他们……没别的意思?”
“不知道。”
李莱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就不对劲。”
罗乔摇摇头,伸手去拿碗里一个像是烤过的根茎。”算了,填肚子要紧,明天……”
她话没说完,旁边一直沉默的罗桥突然劈手打过来,啪一声把那个根茎打落在地。
“别吃!”
李莱手一抖,刚拿起的半块东西也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灰尘。
罗乔点头时下颌的弧度很轻,舌尖抵着上颚停顿了片刻才出声:“不能吃。”
李莱盯着桌上那盘油光发亮的肉片,喉结上下滚动。
胃袋收缩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有只小兽在腹腔深处抓挠。
他攥紧竹筷,指节泛出青白色:“你的直觉……准过吗?”
对方睫毛颤了颤。
她将视线移向窗棂外沉甸甸的夜色,声音飘忽得如同呵在玻璃上的雾气:“说不准。”
饥饿感烧灼着食道。
李莱夹起那片颤巍巍的肉送入口中,牙齿闭合的瞬间,某种介于腐乳与铁锈之间的腥气炸开。
他猛地弓起脊背,剧烈的呛咳让眼眶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视野模糊的间隙,他看见罗乔搁在桌沿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味道……”
他抹了把嘴角,唾液里混着可疑的暗红色丝缕,“这到底是什么?”
罗乔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最终夹起一簇碧绿的菜心,咀嚼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
吞咽时颈侧绷出细微的筋络。
“做法的问题?”
她放下竹筷,瓷碟边缘磕出清脆的响。
李莱扫视满桌菜肴。
焦糖色的酱汁裹着不明块茎,清汤里浮着半透明的薄片,每道菜都透着精心摆盘后的诡异。
他推开碗盏时陶器刮过木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等天亮吧。”
后半夜李莱是被胃部的抽搐惊醒的。
他赤脚踩过冰凉的地砖,厨房门缝里漏出的烛光在地面投下摇晃的菱形。
推开门时,昨晚的残羹尚未收拾——现在他看清了,那盘“酱爆肉片”
表面凝结的油脂下,密密麻麻嵌着甲壳类生物的节肢断面。
他捂住嘴倒退两步,脊背撞上灶台边缘。
昨夜吞咽时那种滑腻的触感突然在喉管深处复苏。
罗乔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她披着外衫站在门槛阴影里,目光落在他煞白的脸上:“你脸色很差。”
李莱想开口,胃部却骤然痉挛。
他扑向水缸旁,呕吐物砸进陶盆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酸腐气息弥漫开来时,他听见罗乔倒抽冷气的声音。
“看着我让你恶心?”
她的质问里掺着某种尖锐的东西。
更多脚步声在院落里响起。
张启山的布鞋底摩擦着石阶,尹新月的绢帕按在鼻尖,阿宁则抱着手臂倚在廊柱下——她的瞳孔在晨光里呈现出冷冽的琥珀色,像某种夜行动物。
李莱吐到只剩胆汁,罗乔终于伸手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就在这个瞬间,他透过朦胧泪眼瞥见月洞门边立着的身影。
那姑娘穿着胭脂红的旗袍,袖口滚着银线绣的缠枝纹。
她歪头打量他的姿态,让他想起墓室里那具石棺内壁的浮雕——同样微微上扬的唇角,同样空茫如深井的眼神。
罗乔的指甲陷进他肩胛的皮肉里:“李莱!”
他猛地眨掉眼眶里的水汽。
红衣女子却已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青石板时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像谁?”
罗乔扳过他的脸,呼吸喷在他汗湿的额角。
李莱盯着那道消失在回廊拐角的红色残影,舌根泛起苦味。
他没有回答,只是挣脱搀扶,朝着与那抹红色相反的方向走去。
晨雾正从庭院的地缝里丝丝缕缕地升起来,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罗乔的喊声被风吹散在身后,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子转角。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