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
张启山踏前一步,周身陡然腾起一股沉浑的气势。
黎簇浑身剧烈一颤,动作僵在原地。
“他这是失心疯了?”
李莱喘着气问。
“是蛊,”
张启山声音冰冷,“尸蛊钻进去了。”
罗乔与李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沉重。
“蛊虫又开始动了,”
罗乔低声道,“得离开这儿。”
“那他呢?”
张启山回头看向呆立不动的黎簇。
“墓主不死,他活不了。”
一直沉默的阿宁忽然开口。
她悄无声息地贴近黎簇身侧,指尖寒光一闪,一根细长的银针没入他后颈与发际的交界处。
黎簇身体一软,向前扑倒。
直到他彻底不动,张启山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额发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瞬,他几乎嗅到了死亡贴近的气息。
蛊虫已在黎簇体内扎根,甚至开始滋生。
不找到这墓穴真正的主人,他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阿宁转身,面向幽暗的墓道深处。”重新走,”
她说,“往底下走。”
地宫深处弥漫着陈腐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锈。
墙壁上的苔藓在火把摇曳的光里泛着湿冷的暗绿色。
有人踩碎了角落里的陶片,碎裂声在甬道里拖出细长的回音。
那个坐在石台边的身影忽然动了。
几道手电光同时颤抖起来,光斑仓皇后退。
黎簇抬起头时,眼眶里蓄着某种非人的暗红色,像凝结的血在瞳仁深处缓慢旋转。
没有人说话,只有皮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他们在后退,背脊贴上阴湿的墙面。
但他只是坐着。
肩膀松垮地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石台边缘剥落的碎屑,目光涣散地投向黑暗深处,仿佛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
“黎簇?”
李莱的声音在石壁上撞出虚弱的回响。
没有回应。
他蹲下身,手掌悬在对方鼻尖前试探——气流微弱却平稳。
然后那张脸猛地抬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空洞的弧度,牙齿在昏暗里白得刺眼。
李莱收回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掌心渗出的冷汗。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转身朝同伴打了个手势,几道身影重新没入甬道的阴影。
这一次,没有异响,没有突然袭来的冷风,只有靴底碾过碎石的细碎摩擦声,规律得令人不安。
“刚才的动静……”
“消失了。”
手电光柱在狭窄空间里交错切割。
李莱的光束最终钉在角落。
那里横着一具棺椁,材质非木非石,表面浮凸着蜿蜒的纹路。
他凑近,指腹擦过那些阴刻的线条——是古篆,但笔画间掺杂着扭曲的符号,像某种被时间磨损的密语。
某些段落已经模糊成一片凹陷的阴影,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完整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扣住棺盖边缘,肌肉绷紧。
第一次发力,棺盖纹丝不动。
第二次,他听见自己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三次,他改用双手,手背青筋暴起——依然没有移动分毫,只有陈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手电光里翻滚成金色的雾。
“见鬼。”
张启山抽出腰后的 。
刀刃劈砍的瞬间爆开一簇刺眼的火星,金属哀鸣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棺盖上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划痕,像嘲笑。
几道呼吸同时屏住了。
就在这时,石台方向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黎簇站了起来。
他眼眶里的暗红色正在加深,变成两潭沸腾的岩浆。
每一次有人触碰石棺,那红色就浓重一分,某种无声的嘶吼在他绷紧的脖颈皮肤下滚动。
那不是愤怒——是更原始的东西,像被困兽用血肉撞击牢笼时从齿缝溢出的战栗。
“黎簇!”
李莱抓住他的手腕。
皮肤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起,脉搏却在皮下疯狂冲撞。
那只手猛地甩开他,力道大得让李莱踉跄后退。
黎簇扑向石棺,用肩膀撞击,用指甲抓挠,棺椁发出沉闷的 。
几个人合力才将他拖离,他的身体在束缚中剧烈挣扎,喉间挤出破碎的嗬嗬声。
李莱终于看清了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