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跟来了吗?”
鹧鸪哨从阴影中踱出,摇了摇头:“她或许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其实她早有了打算,只是不肯再与我们交底罢了。”
“既然各自有路,就不必强求。”
李莱望向远处,“倒是你——刚才何必那样对小眼镜?他不过是想帮你。”
“我知道。”
李莱声音沉了下去,“但我不能开这个口。
现在恨我的人不少,若对一个人软了,往后就得对所有人低头。
有些担子,哪怕背成恶人,也得扛到底。”
鹧鸪哨沉默。
两人之间隔着看不见的沟壑,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
甬道尽头忽然洞开一片巨大的黑暗。
一扇门矗立在眼前,高得望不到顶,门上爬满密密麻麻的纹路——与塔外那些图腾如出一辙。
外面的门,李莱能凭与鬼母那缕微弱的联结推开。
可眼前这扇……即便他有力量,凭这十几双手,又如何撼动这如山如岳的巨物?
他怔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鹧鸪哨皱眉:“撞邪了?这时候笑什么?”
“笑我自己。”
李莱抹了把脸,“竟在一扇门前,忘了自己是谁。”
李莱示意众人分散搜寻。
石壁冰冷,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砺的纹路。
几分钟过去,除了灰尘,一无所获。
有人瘫坐下来,背脊重重抵住石门旁的浮雕。”走不动了,”
他喘着气,声音在洞穴里显得发闷,“脚底……怕是没一块好肉了。”
话音未落,一声短促的惊叫刺破了寂静。
那人猛地弹起,手胡乱向后背抓去。
摊开掌心时,一只暗红近黑的蜘蛛正蜷缩着,肢体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
他虎口处渗着血珠,伤口不大,颜色却深得反常。
“疼……骨头里像有针在扎!”
他话音开始打颤,随即整个人摔倒在地,不受控制地翻滚起来。
李莱上前想按住他,但那躯体扭动的力道大得惊人。
只得唤来另外两人,才勉强将他制住。
扯开后背的衣物,一道紫黑色的肿痕赫然横在脊骨 ,皮肤绷得发亮,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急速膨胀。
李莱抽出 ,刃尖沿着肿痕划开——几乎没遇到阻力,皮肉便翻卷开来。
那人竟没发出更多惨叫,只是喉咙里滚着断续的呜咽,仿佛真正的痛苦远在皮肉之下。
浓稠近乎墨色的血涌了出来,带着一股铁锈混着腐叶的腥气。
肿胀似乎消退了些许,旁边有人低声道:“毒血放出来……该没事了吧?”
李莱没应声。
他盯着那道伤口,眼皮跳了跳。
果然,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皮肉再度鼓胀起来,比先前更甚。
黑血不断外渗,浸透了半幅后背。
嘶喊声又起,这次却弱了下去,变成一种拉风箱似的抽气。
每一声都刮在其余人的耳膜上。
那蜘蛛从何而来?李莱目光扫向石门。
方才众人谨慎,并未真正倚靠它,唯独这队员疲惫之下,将重量全压在了门侧的浮雕上。
他蹲下身,指腹抚过石面——凹凸的纹路渐渐在触感中清晰起来:那是一只蛛形生物的刻痕,每一根节肢都雕得精细异常。
“难道是从这石头里钻出来的?”
他喃喃。
“石头里怎会活物?”
鹧鸪哨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他手中 伸出,刀尖轻轻点向浮雕腹部。
石面竟如水纹般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一点暗红自波纹中心浮出,顺着刀脊迅速爬升——正是那种红蜘蛛。
鹧鸪哨尚未来得及甩脱,便见刀身与蜘蛛接触之处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
精钢锻打的刃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锈蚀,不过转瞬,便如历经数十年风雨般斑驳脆弱。
毒性竟烈至如此。
李莱瞳孔骤缩。
身后,队员的翻滚停止了。
他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极大,却已映不出洞顶垂落的微光。
李莱伸手探他颈侧,触手一片僵冷。
“别碰他,”
李莱收回手,声音绷紧,“血里恐怕也带毒。
鹧鸪哨,把那东西弄走。”
鹧鸪哨咬牙将残刀连带蜘蛛甩向远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