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未有进一步动作,棺上萦绕的雾气却自行淡薄了几分。
先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挪步凑近,声音压得很低:“这冰棺……我能细看吗?外面那具,我没机会碰。”
错过这回,恐怕再无下次。
李莱瞥向他——不久前还被骇得面无人色,此刻眼底却烧着一种急切的亮光。
反差令人失笑。
“不怕了?”
“怕。”
年轻人喉结滚动,“可该怕的,差不多都遇过了。
怕也没用,不如……做点能做的事。”
李莱嘴角扯了扯,算是认可。”过来吧。”
眼镜依言上前,果真只站在一步之外,并未伸手。
他视线胶着在棺椁表面的纹路上,凝神片刻,眉头骤然拧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
这神色引起了李莱的注意。”看出什么了?”
“不,不是不对劲……”
眼镜慌忙否认,话到嘴边又咽回,显然顾虑重重。
李莱读出了那份迟疑。”直说无妨。
到了这地步,几句话吓不倒人。”
得了这句保证,眼镜才颤巍巍抬起手指,指向棺盖某处:“棺体是白的,但我刚才……好像看见有极小的白点在纹路里蠕动。
就一点点,我不确定是不是眼花了。”
因无法证实,他不敢妄言,生怕被斥为扰乱人心。
李莱俯身,顺着所指之处细细察看,却未见任何活物痕迹。
白色的小点?若是活物……会是那种东西么?
他暂将疑虑按下。”先不管这个。
把棺移到边上,队伍在此休整。
下面情况不明,得派人探路。”
深入至此,每一步都需丈量。
派出前锋探明虚实,若平安归来,大队再进;若否,则续派第二队、第三队。
倘若三批人都无声无息折在里面,剩下的便该立刻回头——否则,葬送的便是全体。
这差事无人踊跃。
多数人不过是受雇而来,有些胆量,却不等于愿意随意赌命。
见无人应声,李莱叹了口气。”算我一个。
但我一人不够,还需帮手。”
“我去。”
鹧鸪哨站了出来。
他对这些地底之物似乎从无惧色。
然而他之后,再无人上前。
李莱目光转向一旁的眼镜。”你呢?敢不敢走一趟?”
正专注于棺椁的年轻人愣了一瞬,随即点头。”敢。”
李莱审视他的脸——那上面恐惧很淡,倒有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先前说的话,或许是真的。
三人结成小队,轻装简行,与后方约定:以三小时为限,若不返,则续派第二队。
他们推开下一道门,踏入所谓的第五层。
一股暖意毫无征兆地包裹上来。
眼镜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抱住胳膊。”……怎么这么暖?我们不是在雪山里吗?”
“是在雪山,”
李莱环视四周岩壁,声音低沉,“但山若足够庞大,深处积蓄地热,暖和也不奇怪。”
眼镜低声咕哝着:“这地方邪门得很,再往里走该不会撞见熔岩吧?”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冻糊涂了?”
鹧鸪哨收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掌心,“睁眼瞧瞧咱们在哪儿——山肚子里,可不是往地心钻!熔岩?那得往下多深才够得着?”
年轻人揉着发顶,声音闷闷的:“进来那会儿,九层妖塔就露个尖儿。
要是真像李少帅推测的,每下一层就换一座山……咱们其实一直在往下走。
说不定真快碰上了。”
鹧鸪哨别过脸去,懒得再争。
“毛头小子,不跟你较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李莱没出声制止。
那些琐碎的争执声反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许。
又往前挪了一段,皮肤表面忽然泛起异样的灼烫感。
薄薄的冲锋衣料子竟捂出了汗意,这温度升得蹊跷。
他猛地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停步。
“等等。”
李莱的声音压得很低,“觉不觉得……这儿热得不正常?”
眼镜动作最快,外套已经扯开甩在肩上。”何止热,简直像钻进烤炉了!该不会真到地心了吧?”
鹧鸪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用手掌急促地扇着风。
好一阵子,喘气声才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