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经也到了极限,必须停下,进食,喘息。
干粮所剩无几。
最多再支撑五天,五天之后,无论找到什么,都必须回头。
五天。
李莱咀嚼着这个数字,在队伍歇息的角落坐下,掰开坚硬的压缩干粮。
那个被称作鬼母的身影又无声地靠过来,苍白的脸凑近,盯着他手里的食物。
他几乎是习惯性地掰下一块,递过去。
手伸到一半才顿住——她不需要这个。
他有些窘迫地想收回手。
“忘了你不用吃……”
话未说完,一只冰凉的手已伸过来,接走了那块灰黄色的硬块。
她把它放进嘴里,试探性地咬了一下,随即眉头蹙紧,脸上露出孩子般鲜明的嫌恶,把沾了口水的残块塞回他手里。
似乎并非为了果腹,只是纯粹的好奇。
那副情态让李莱忍不住牵了牵嘴角。”确实难吃。
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吊命的东西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刚想起一件事。”
“什么?”
“白狼王……曾经是人。”
他曾听说那是魔国的将领,却从未知晓那狼形之下,竟包裹过人类的血肉。
若本就是人,为何要化作兽?那场祭祀,难道是为了逆转这个过程?
疑问总是比答案来得更快,李莱已经习惯了。
先入为主的猜测会干扰判断,他明白。
关于白狼王,他本不该知道这么多。
如今线索纷至沓来,像某种预示。
他正沉入思绪,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寒意针一样刺进皮肤,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别想。”
她的声音很轻,用的是他自己的语言——跟队这些日子,她竟悄悄学会了几句,这是第一次开口。”找到那个人,答案就有了。”
“我知道。”
李莱反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我们只有五天。
得做完该做的事,比如……送你回去。”
听到“回去”
两个字,她眼睫垂了下去,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谢谢。”
这句谢言,字正腔圆,是她刚学会的腔调。
李莱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自己将一个久居冰峰、不染尘俗的影子,硬生生拽入了这纷扰的人间烟火。
是对是错,此刻已无从计较。
“之前我们都做了梦,梦见 异变……我确实遇见了弥勒,现在连陈妍也出了事。”
他声音发沉,“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我陪你。
我会帮忙。”
“嗯。”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启程。
队形变了,所有人排成一列长蛇,在狭窄的洞窟里延伸。
彼此或牵着手,或用登山绳连接,几十个人连成一条颤动的链。
李莱在链尾。
腰间的绳索系在前面那人的腰带上。
前面的人步伐时急时缓,他无法自主,只能被那股力量牵引着向前。
腰间本该只有前方传来的拉力。
可不知何时……后腰处,竟也传来一股明确的拖拽感。
仿佛他身后,也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正将他往后拉去。
李莱确信自己是队伍末尾的最后一人。
那么此刻紧贴后背的呼吸声从何而来?
脊骨窜过冰锥刺入般的寒意。
他找不到确切的词汇描述这种感受,但每个毛孔都在尖叫——有东西正亦步亦趋地缀在阴影里。
民间有种说法:若被不净之物尾随却未遭袭击,多半是亡魂在寻求引路,盼着借生人脚步返回阳世。
可他们明明在往洞穴深处行进。
为何要朝地狱深处引渡亡魂?
不该冲向光明吗?
思绪翻涌时,眼角余光忽然捕到一抹橘色——
是防风面料的衣摆,从自己背后晃出小半截弧度。
尾随者穿着橘色登山服。
那件衣服早先明明给了陈妍。
难道两次闪现的鬼影真是她?
尸变了?
李莱压下回头的冲动,维持原有步频继续前行。
约莫两小时后,前方队伍骤然停滞。
探路者传来低语,说又遇到一道石闸,推测背后应是第七层空间。
“少帅,接下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