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白毛首领竟真的顿住了。
它歪了歪头,这个近乎困惑的姿态只持续了呼吸的间隙,随即四肢发力,带起一阵风扑向说话的人。
李莱迅速后退,引着它往营地边缘的阴影处移动。
沙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动,远处篝火的光在这里只剩下模糊的橘色边缘。
可一旦站定,白狼却收起了攻击的姿态。
它后肢一曲,坐在了地上,开始不紧不慢地舔舐前爪的皮毛,仿佛刚才的扑杀只是场幻觉。
李莱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这转变太过突兀,连假装对峙的余地都不留。
“我没有伤她。”
他吐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在权衡,“你看见了,她一直完好。
我需要她带路,仅此而已。”
狼当然不会回应。
它只是停下了舔舐的动作,耳朵转向声音的来处。
李莱正想着该如何继续这场单向的对话,却见它缓缓站了起来。
刀锋即刻抬起,横在两者之间。
然而白狼并未扑来。
它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脖颈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刃口。
没有退缩,连肌肉的紧绷都显得克制。
李莱忽然懂了。
“你也在表明无害?”
他话一出口,自己先觉得荒唐。
跟野兽谈判?若让手下听见,怕是要以为他失心疯了。
可那颗覆满白毛的头颅,确确实实地向下一点。
像人那样点了点头。
惊愕过后,一种奇异的兴奋窜上脊背。
李莱深吸一口气,夜风里混杂着沙土和远处血腥的气味。”你们可以跟着,但保持距离。
我的人经不起第二次惊吓。”
“她忘了太多事。
我会找出她过去的痕迹,这对你们也有用。
我们各取所需,到此为止。”
白狼再次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
李莱叫住它,“离开后无论伤亡如何,你们必须立刻撤走。
我们这边……刚埋了几个人。”
没有点头。
白狼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嘶吼,纵身跃入黑暗,那身影比来时更迅疾。
营地 的混乱比预想中收敛得快。
一匹灰狼倒在地上,前爪有处翻卷的伤口,正试图用牙齿去碰。
另一边,一个汉子抱着腿蜷缩,指缝里渗着暗红。
其余人或持枪或持刀,与剩下的几匹狼僵持着,喘息粗重如破风箱。
一声长嗥刺破夜空。
所有狼同时止住动作,耳朵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来处。
“停手!”
李莱的喝声紧接着炸开,“它们要退了!”
队员们愣在原地,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忘了用力。
等他们回过神,那些灰褐色的影子已如潮水般退入荒漠的阴影,只剩沙地上凌乱的爪印。
有人扔了枪,瘫坐下去,胸膛剧烈起伏。
另一个男人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下,血管正突突跳动。
刚才若有獠牙再逼近半寸,此刻喷涌的就不止是冷汗了。
罗老歪推开护在身前的士兵,左臂衣袖裂开一道口子,底下是新鲜的抓痕。
他几步冲到李莱面前,声音压着怒意与不解:“怎么回事?狼群怎么说走就走?”
“你跟那头白的……在后面搞了什么名堂?”
他看得清楚。
李莱引着白狼王绕到帐篷后,他本想支援,却被另外几匹狼缠住。
不过片刻功夫,形势竟彻底逆转。
李莱没答话。
他走向那匹受伤的灰狼,俯身将它抱了起来。
狼的身体在臂弯里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挣扎。
他转身朝最近的帐篷走去。
四周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疑惑、警惕、茫然,但无人出声阻拦。
直到帐篷里传来一句“医药箱”,才有人动了,默默将一只木箱递进帘内。
刀刃还搁在矮凳上,沾着沙。
李莱用布巾按住狼爪上渗血的伤口,动作稳得不像在对待一刻前的敌人。
帐外风声呜咽,火光在帆布上投下摇晃的影。
帐篷里只剩下呼吸声。
李莱松开手,纱布缠紧最后一圈。
那匹狼侧躺在毡毯上,腹部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他托起它后颈,想递给对面——可鬼母已经蜷在狼皮褥子上,闭着眼,脸色比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