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狠劲毫无预兆地窜上心头，她抓起手边的登山镐，朝冰棺的缝隙猛力凿去。
只要撬开它，只要再多一点线索——
“你做什么！”
帐外传来李莱的怒喝。
陈妍下意识回头。
就在这一瞬，棺盖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一道金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气浪般将闻声赶来的几人狠狠掀飞。
紧接着金光扭转向陈妍扑去——
“躲开！”
穿登山服的中年男人扑过来将她按倒，动作却慢了半拍。
金光擦过他后背，男人顿时没了声息。
不只他，其余被金光扫到的人也接连倒地，呼吸全无。
李莱僵在原地，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为什么？他甚至没来得及下令——
“你凭什么这么做？！”
头一回听李莱用这样重的语气，陈妍怔了怔，眼圈倏地红了。
“我只是想找更多——”
“我们手里的线索已经够了！”
李莱打断她，声音压着怒意，“为了这些，连棺中仙人都惊动了。
冰库里那个火球的教训还不够？谁给你的胆子独自撬棺？”
陈妍垂下头，不再辩解。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能任由这场面继续混乱。
李莱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定下神，朝旁边一人招了招手。
陈妍被带离时没有挣扎。
她清楚自己犯下的过错足够严重——那些失去呼吸的躯体还躺在雪地里，李莱没有当场处置她已是宽容。
两名队员将她领往营地边缘的帐篷，帘子落下时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尸首被逐一搬运至临时清理出的营帐内。
有人拿来毛毯盖住那些青白的面孔，动作轻缓得像在安置睡着的同伴。
李莱站在帐外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我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等这里的事结束，你们的家人会得到照料，我保证。”
他说完转身走向冰棺所在的位置。
棺盖边缘那道被撬开的缝隙正在渗出暗红液体。
李莱瞳孔微缩，立即挥手让人将陈妍重新押过来。
她被按倒在冰棺前，额头撞上寒冷的地面。
磕头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可棺中血液仍在流淌。
李莱后退半步，单膝跪地。
他抽出那把暗沉的长刀 冰层，刀刃划过掌心时几乎没有声音。
血珠顺着刀脊滚落，在雪地上绽开细小的红点。
罗老歪向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他知道此刻不该干涉。
染血的手掌贴上棺壁。
李莱将前额抵住冰面，喉间溢出断续的音节，像某种失传的咒诵。
风就在这时骤然卷起——积雪被撕扯成白色的漩涡，视线里只剩下翻飞的冰粒。
人影在狂风中模糊成晃动的影子，唯有跪在棺前的身形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片幽蓝的冰，嘴唇持续开合。
风暴平息时，李莱踉跄着后退。
他扶住膝盖喘息，掌心的伤口已经凝着薄霜。
刚才那阵风雪裹挟的不仅是寒冷，还有某种碾碎胸腔的重压。
现在压力褪去，留下的是骨髓深处的钝痛。
其他人陆续从雪雾中显现，脸上残留着惊惶。
李莱直起身，朝他们摆了摆手：“去休息吧，危险暂时过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但语气平稳。
罗老歪探头看向冰棺——渗血停止了，棺壁上那个血手印正逐渐转为暗褐色，像陈旧锈迹。
陈妍回到帐篷时四肢仍在发颤。
她离得太近，看见了旁人没看见的东西：李莱周身缠绕着黑雾，不知是从他体内涌出还是正往皮肤里渗入。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眼前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独自回到小帐篷后，李莱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咳出一滩发黑的淤血，胸口撕裂般的痛楚随之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侵蚀——仿佛有污浊的触须正探入意识深处。
这股力量的源头就在冰棺里，来自那个看似纯净的少女。
如此强烈的邪异气息让他越发困惑：她究竟是谁？为何沉睡于此？
他盘腿坐下调整呼吸。
头痛逐渐加剧，骨头缝里像有细针在刮擦。
李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入夜后风停了。
队员从背风处搜集来潮湿的枯枝，浇上灯油后勉强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