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上方悬着的身影让岸边的人屏住了呼吸。
绳索在掌心勒出深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短促而密集,每一次落下,都带起粘稠的飞溅。
水面早已不是原来的颜色,墨绿与暗红搅在一起,浮着一层破碎的、不再动弹的东西。
先前那些从深处窜出的扭曲影子,此刻已不见了动静。
“他……这就清干净了?”
有人压低声音,话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另一人盯着那依旧悬在半空的身影,喉结滚动:“单靠一只手吊着全身,还能这样挥刀……这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力气。”
鹧鸪哨没有出声,只是目光紧紧锁着潭心。
他看见李莱的视线并未松懈,仍旧垂向下方那片浑浊的水域,仿佛能穿透漂浮的残骸,直视深处的黑暗。
果然,片刻的死寂后,水面漾开了不寻常的纹路。
一道比先前所有阴影都更庞大的轮廓,悄然在水下盘旋。
它并不急于扑出,只是维持着某种距离,缓慢地游弋,像在等待。
等待上方那个人力竭,等待他坠入属于自己的领域。
岸边的陈玉楼瞳孔一缩,立刻喝道:“小心!它在等你松手!”
罗老歪急得额角冒汗,扭头去找多余的绳索:“快!快找东西把他拉回来!再吊下去手非废了不可!”
但潭心的人似乎根本没听见。
李莱的手指反而松了半分力道,身体借着绳索的摆荡,向下滑了一小截。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不好!他是不是没力气了?!”
“脚尖都快碰到水了!”
惊呼声中,李莱的目光却冷得像结了冰。
他并非失手,而是在丈量。
刀尖微微调整着角度,计算着那阴影若再上浮几分,需要怎样的轨迹才能一击贯穿。
水下的东西显然也被这“破绽”
所吸引。
游弋的圈子收紧了,那道庞大的轮廓向水面悄悄逼近了些许,却又停在某个临界点,狡猾地保持着距离。
僵持。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里被拉长。
每一秒都像在磨损着悬吊之人的体力,也消磨着水下猎物的耐心。
李莱知道不能继续等。
他忽然又向下滑了一小段距离。
这一下,他的靴底几乎擦到了被血污浸染的水面。
岸上的抽气声清晰可闻。
也正在这一瞬,水下一直盘绕的阴影骤然加速——
不是扑向水面,而是猛地向下一沉,旋即以更刁钻的角度斜冲而上!浑浊的水被它破开,裹挟着腥气的浪头抢先涌起,一张生满细密尖齿、扭曲如虫鱼混合的巨口,自翻腾的水花中悍然噬向那双即将触及水面的脚!
时机掐得极准,正是旧力将尽、新力未生、身体因下坠而难以闪避的刹那。
岸上众人的惊呼噎在喉咙里。
却见那本该力竭的身影,在巨口破水的同一刻,原本看似松脱握绳的手腕猛然绷紧,青筋暴起!不是向上拉,而是借着绳索的弹性向侧方凌空一荡!
噬咬落空。
而荡开的身影已在半空中拧转腰腹,一直垂握的黑金古刀化作一道乌沉的弧光,不是劈砍,而是借着荡回的势头,如凿子般自斜上方狠狠钉下——
刀锋穿透翻涌的水花,精准地没入那颗刚刚探出水面、尚未合拢的狰狞头颅。
闷响透过水体传来。
庞大的阴影剧烈一颤,随即所有动作僵住,缓缓地、歪斜地向幽暗的潭底沉去。
墨绿色的水被搅动得更加浑浊,只剩几个巨大的气泡咕嘟着冒上来,破裂,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李莱单臂吊在绳上,微微喘息。
刀已收回,刃上浓稠的液体正缓缓滴落,融入脚下那片 潭水。
他抬起头,望向岸边。
那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瞪着眼睛,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水面重归死寂,仿佛先前那场搏杀从未发生。
李莱悬在绳索末端,手臂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
他垂下视线,盯着自己下方那片墨色水域——涟漪正从深处一圈圈扩散开来,像某种庞然大物苏醒前的呼吸。
他知道那东西在蓄力。
嘴角无意识地向上牵了牵。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转瞬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水波突然剧烈翻涌。
巨大的黑影破开水面冲天而起,带起的浪花在日光下碎成千万片银鳞。
那张布满尖齿的嘴张开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