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从梁上跃下,衣摆带起一阵微风。
他走到那木颅旁,手指划过断裂的绳头——切口平整利落。
“悬在这儿,是为了让幻象持续得更久。”
他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我们醒得太快,机关还没来得及完全启动。”
他顿了顿,指尖轻触木颅表面那层惨白的覆盖物。
“至于笑声……木头内部凿了空腔,贴上一层浸过药液的皮膜,风穿过时便会发出类似人声的响动。”
罗老歪盯着木颅张开的嘴,里头隐约可见细小的孔洞与格栅。
他忽然觉得,那幽绿的痕迹或许不是光,而是某种早已干涸的黏液,曾让这木头的喉咙“活”
过来。
四周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那具形骸静静躺在地上,一半是干枯的尸身,一半是精巧的机括。
它不再笑了,可那双木雕的眼仍瞪着黑暗的穹顶,仿佛还在等待下一次风穿过空洞的喉咙。
李莱指尖拂过女尸面颊,那层不自然的惨白在火把光晕下泛着蜡质光泽。”防腐药料渗进皮层了。”
他话音落时,四周响起短促的抽气声。
他的视线滑向微张的唇缝。
坠落时曾有幽绿反光一闪而过,像深潭底部的苔玉。
两指探入冰冷口腔,抠出块裹着黏液的硬物。
对着光源转动,那东西内部仿佛有液态光晕缓缓流转。
“嘴里怎会含这个?”
有人压低嗓子问。
金算盘凑近眯眼端详,算珠在袖中发出细碎碰撞声。”是南海传说的舌蛊,也叫鲛人哨。
古卷记载鲛人歌能摄魂,先前那阵怪笑,八成是机关引动这玩意儿发出的颤音。”
李莱却转向墙角那具捆缚的干尸。
麻绳深陷进萎缩的皮肉,将下肢勒成扭曲的鱼尾形状。
他忽然想起幻象中那个地方——石壁渗着水珠,长明灯座全是蜷缩的干枯人鱼,潮湿水汽几乎能舔到舌尖。
“鲛人象征不死。”
他喃喃道,“幻境里地宫湿得能拧出水……真正的墓室或许根本不在干燥处。”
……
收起舌蛊的李莱仍在琢磨那些人鱼幻影。
鹧鸪哨从壁画前退回,指尖沾着剥落的矿物颜料。”小哥,献王手里捧的珠子只是浮雕。
这天宫找遍了,连棺椁的影子都没有。”
议论声像水泡般浮起:“风水宝穴竟不放棺?”
“留这么多 机关作甚?”
“那老鬼能把寝殿藏到哪儿去?”
沉默像墨汁在空气里化开。
李莱忽然开口:“在水下。”
三个字让所有声音骤然冻结。
“水下?棺木早泡烂了!”
金算盘却猛地瞪大眼睛。
他扯出包袱里那架金算盘,指尖在珠串间弹跳如飞。
噼啪声渐密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可能。
此地风水是‘水龙晕’,葫芦洞贯通内外形成双龙汲水之势。
若山上无陵,或许真墓就在水底倒影中——映着天宫与云霞的那片虚像。”
众人怔住时,李莱点了点头。
这推测与他脑中所想完全重合。
“葫芦洞出口的悬崖下有暗河。”
他望向殿外,“水流朝固定方向汇集,尽头该有东西。”
记忆被唤醒——山脚确实有河。
队伍开始收拾装备。
跨出门槛时,罗老歪顺手拔下嵌在门框的雕兽铜杖。
几乎同时,崖壁传来碎石滚落的细响,混着某种类似野兽磨牙的低吼。
吴老五袖口突然窜出那只总在睡觉的小狗,它龇牙朝黑暗狂吠,颈毛全部炸开。
火把光斑扫过陡坡,照见几具正向上攀爬的青色躯体。
陈玉楼倒吸凉气:“葫芦洞那些痋人!罗帅不是炸碎了许多吗?”
李莱平静地看着它们。
不死虫的独眼早被他抛入急流,爆开的头颅绝无再生可能。
血雾虽能延缓孵化,终究挡不住最后这几只破茧。
幸好当初让罗老歪在洞里先清了场,此刻追来的不足十数。
枪声已炸响。
撕裂空气扑向那些铁青皮肤,在岩壁上溅开火星。
前排两只痋人颅骨绽开,黏稠的暗绿浆液喷溅在石头上。
黑金古刀划出弧光。
刀锋切入脖颈时手感像砍进半干的橡胶,一颗布满獠牙的头颅滚落脚边。
剩余几只很快倒在交叉火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