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可颈项之上,却是个粗糙雕成的木颅。

    李莱从梁上跃下,衣摆带起一阵微风。

    他走到那木颅旁,手指划过断裂的绳头——切口平整利落。

    “悬在这儿,是为了让幻象持续得更久。”

    他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我们醒得太快,机关还没来得及完全启动。”

    他顿了顿,指尖轻触木颅表面那层惨白的覆盖物。

    “至于笑声……木头内部凿了空腔,贴上一层浸过药液的皮膜,风穿过时便会发出类似人声的响动。”

    罗老歪盯着木颅张开的嘴,里头隐约可见细小的孔洞与格栅。

    他忽然觉得,那幽绿的痕迹或许不是光,而是某种早已干涸的黏液,曾让这木头的喉咙“活”

    过来。

    四周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那具形骸静静躺在地上,一半是干枯的尸身,一半是精巧的机括。

    它不再笑了,可那双木雕的眼仍瞪着黑暗的穹顶,仿佛还在等待下一次风穿过空洞的喉咙。

    李莱指尖拂过女尸面颊,那层不自然的惨白在火把光晕下泛着蜡质光泽。”防腐药料渗进皮层了。”

    他话音落时,四周响起短促的抽气声。

    他的视线滑向微张的唇缝。

    坠落时曾有幽绿反光一闪而过,像深潭底部的苔玉。

    两指探入冰冷口腔,抠出块裹着黏液的硬物。

    对着光源转动,那东西内部仿佛有液态光晕缓缓流转。

    “嘴里怎会含这个?”

    有人压低嗓子问。

    金算盘凑近眯眼端详,算珠在袖中发出细碎碰撞声。”是南海传说的舌蛊,也叫鲛人哨。

    古卷记载鲛人歌能摄魂,先前那阵怪笑,八成是机关引动这玩意儿发出的颤音。”

    李莱却转向墙角那具捆缚的干尸。

    麻绳深陷进萎缩的皮肉,将下肢勒成扭曲的鱼尾形状。

    他忽然想起幻象中那个地方——石壁渗着水珠,长明灯座全是蜷缩的干枯人鱼,潮湿水汽几乎能舔到舌尖。

    “鲛人象征不死。”

    他喃喃道,“幻境里地宫湿得能拧出水……真正的墓室或许根本不在干燥处。”

    ……

    收起舌蛊的李莱仍在琢磨那些人鱼幻影。

    鹧鸪哨从壁画前退回,指尖沾着剥落的矿物颜料。”小哥,献王手里捧的珠子只是浮雕。

    这天宫找遍了,连棺椁的影子都没有。”

    议论声像水泡般浮起:“风水宝穴竟不放棺?”

    “留这么多 机关作甚?”

    “那老鬼能把寝殿藏到哪儿去?”

    沉默像墨汁在空气里化开。

    李莱忽然开口:“在水下。”

    三个字让所有声音骤然冻结。

    “水下?棺木早泡烂了!”

    金算盘却猛地瞪大眼睛。

    他扯出包袱里那架金算盘,指尖在珠串间弹跳如飞。

    噼啪声渐密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可能。

    此地风水是‘水龙晕’,葫芦洞贯通内外形成双龙汲水之势。

    若山上无陵,或许真墓就在水底倒影中——映着天宫与云霞的那片虚像。”

    众人怔住时,李莱点了点头。

    这推测与他脑中所想完全重合。

    “葫芦洞出口的悬崖下有暗河。”

    他望向殿外,“水流朝固定方向汇集,尽头该有东西。”

    记忆被唤醒——山脚确实有河。

    队伍开始收拾装备。

    跨出门槛时,罗老歪顺手拔下嵌在门框的雕兽铜杖。

    几乎同时,崖壁传来碎石滚落的细响,混着某种类似野兽磨牙的低吼。

    吴老五袖口突然窜出那只总在睡觉的小狗,它龇牙朝黑暗狂吠,颈毛全部炸开。

    火把光斑扫过陡坡,照见几具正向上攀爬的青色躯体。

    陈玉楼倒吸凉气:“葫芦洞那些痋人!罗帅不是炸碎了许多吗?”

    李莱平静地看着它们。

    不死虫的独眼早被他抛入急流,爆开的头颅绝无再生可能。

    血雾虽能延缓孵化,终究挡不住最后这几只破茧。

    幸好当初让罗老歪在洞里先清了场,此刻追来的不足十数。

    枪声已炸响。

    撕裂空气扑向那些铁青皮肤,在岩壁上溅开火星。

    前排两只痋人颅骨绽开,黏稠的暗绿浆液喷溅在石头上。

    黑金古刀划出弧光。

    刀锋切入脖颈时手感像砍进半干的橡胶,一颗布满獠牙的头颅滚落脚边。

    剩余几只很快倒在交叉火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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