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蛋壳破裂。
紧接着,最近那尊石像的巨瞳 ,探出了一截暗红色的东西。
顶端膨起,边缘有锯齿状的凸棱,像一顶歪戴的绒冠。
它左右摆了摆,然后彻底从瞳窝里游了出来。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石像的独眼一个接一个地“活”
了过来。
黑红交错的漩涡其实根本不是纹路,是挤缠在一起的蛇身,是盘绕成团的鳞片反射天光时骗过眼睛的诡计。
现在它们醒了,正从石头的眼眶里漫出来,像黑色的血从伤口溢满。
“退。”
李莱只说了一个字。
但往哪里退?雾把来路和去路都吞没了,石像林立在白茫里,每一尊都在渗出蜿蜒的阴影。
蛇群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骨头缝发酸。
罗老歪终于看清了离他最近的那条——暗红的身体,头顶那团肉冠鲜艳得像刚掐烂的浆果。
它抬起头,颈子扁平成扇,竖瞳里映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鸡冠……”
他喉咙里咯咯响了两下,“……是鸡冠蛇!”
仿佛听见了这三个字,那条蛇忽然张开了嘴。
没有嘶声,只有一截分叉的信子飞快地弹了弹空气。
然后,所有石像的瞳窝里,同时响起了潮水般的摩擦声。
白雾深处,一片黑红相间的浪,正缓缓漫过地面。
风从石像空洞的眼眶里钻出来,带着湿冷的腥气。
那些声音起初像是沙粒在陶罐里滚动,渐渐汇成潮水拍打岩壁的嗡鸣。
老洋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往后退了半步,靴跟碾碎了地上一截枯藤。
“退路没了。”
他声音发颤,“这些东西……会把我们埋在这儿。”
李莱的手指搭在刀柄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雾在动——他看见乳白色的气流正贴着地面缓缓爬行,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搡它们。
风向很固执,始终朝着石窟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缺口吹。
他抬起下巴,刀鞘指向雾气流动的源头:“跟着风走。”
队伍动了起来,脚步杂乱地踩在碎石上。
但只走了七八步,另一种声音就撕破了寂静。
先是“噗”
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装满谷物的布袋摔在地上。
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黏腻的泼溅声,混杂着鳞片刮擦石面的嘶啦嘶啦——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把他们围在了 。
陈玉楼猛地停下。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能看清蛛网上的露珠,此刻却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耳朵捕捉到了左侧三丈外有东西在快速移动,他低喝:“左边!来了!”
可警告已经晚了。
右侧的石像眼眶突然扭曲起来。
原本雕刻成漩涡状的石纹像活过来似的蠕动,一条黑影从深处弹射而出,啪嗒摔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它们纠缠成一股黑红相间的绳索,源源不断地从石眼里倾泻而下,在地上摊开成一片蠕动的毯子。
火光凑近时,众人看清了那些东西的头颅——暗红色的肉冠像 的菌菇般肿胀着,信子吞吐时带出嘶嘶的汽笛声。
“鸡冠子……”
吴老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脸色灰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我见过类似的……黑毛蛇不致命,可这些……”
他咽了口唾沫,“沾上就死。”
罗老歪的枪已经举起来了。
他没等听完,扯着嗓子吼:“那还愣着?!打!照着头打!”
爆裂的枪声在石窟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钻进蛇堆,溅起暗绿色的汁液。
可那些东西只是顿了顿——除非整个脑袋被打碎,否则哪怕断成两截,前半截仍会拖着肠子似的后半身,执拗地朝人脚边爬。
腥臭味越来越浓。
就在枪声渐歇的间隙,一声尖锐的啼叫刺穿了嘈杂。
那只站在李莱脚边的怒睛鸡突然昂起脖子,颈羽根根炸开。
它偏过头,那双过分像人的眼睛扫过蛇群,然后猛地蹬地跃起,翅膀拍出的气流掀开了三尺内的白雾。
它扑进蛇堆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喙啄、爪撕、翅扫——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扯断一条蛇的七寸。
黑红的蛇身在空中扭成怪异的弧线,落地时还在抽搐。
蛇群开始骚动,原本扑向人群的攻势出现了迟疑,越来越多的蛇头转向了那只在它们之间跳跃的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