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看,那些黑影越是层层叠叠,根本望不到尽头。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金算盘干笑两声:“总不会是真人吧?”
撑篙的伙计们僵在原地,竹筏随之停摆。
再往前漂,他们的头顶就要擦过那些倒悬的脚踝。
“继续走。”
李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低头,别碰着。”
众人心头一凛——他说的是“别碰着”,而非“别碰着它们”。
竹筏重新动了起来,速度却慢得像在胶水中挪移。
很快,第一个悬挂物近在咫尺。
金算盘眯眼细看,长舒一口气:“是石俑,雕成人形的石头罢了。
就是这吊法瘆人了些。”
紧绷的气氛稍有松动。
但李莱摇了摇头。
他示意罗老歪将光打近些。
光束下,那具人形表面覆着层黑壳,五官轮廓依稀可辨。
先前听见的滴水声,正是洞中湿气在人形头顶凝结,再坠入河面的声响。
李莱伸手触碰它的颅顶。
外壳坚硬,指节叩上去却发出空洞的回响。
“空的?”
疑问刚起,李莱已并指为刃,凌空一划。
黑壳应声碎裂。
手电光刺入裂缝的刹那,所有人都看见了——
惨白的骨骼。
“是人!”
花灵的惊叫在洞中回荡,“里面全是人骨!”
死寂笼罩了竹筏。
这具石俑不是孤例。
前方岩壁上,成千上百具同样的黑影正沉默地悬垂。
他们必须从这片倒挂的尸林下穿行,几乎要与那些空洞的眼窝鼻息相闻。
罗老歪脸颊肌肉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咒骂:“献王老儿搞什么邪术?弄这么多干尸挂这儿当腊肉?”
“是痋术。”
李莱的声音沉入黑暗。
众人转头看向他,等待下文。
溶洞深处回荡着李莱的话音,那些倒悬的轮廓在昏暗光线里如同沉睡的果实。
他伸手指向头顶,解释着千年前的残忍——奴隶们被灌下引虫之物,封入泥壳,再用铜链高悬,成为墓穴永恒的守卫。
虫卵在躯壳内蛰伏,吸尽血肉,只余空壳悬吊千年。
“看那些蜷曲的形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单是虫在体内钻窜,更是活活闷死前最后的挣扎。”
竹筏上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
有人低声咒骂,将人命视作尘土的王,实在该遭天谴。
就在话语落下的瞬间,脚下木板猛地一颤。
“手稳些!”
罗老歪扭头呵斥撑竿的人。
两名手下脸色发白,慌忙摇头:“不是我们……筏子好像磕到了什么!”
……
“磕到东西了?”
几道目光同时投向水面。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下方清澈的溪流。
水极静,只有顶端偶尔滴落的水珠漾开圈圈涟漪。
能见到底部光滑的岩石,却不见任何异物。
“底下空荡荡的。”
罗老歪眯起眼,“那刚才哪来的动静?”
李莱没答话。
他走到筏首,俯身望向水中。
光线掠过筏头下方,照出一截横拦在水中的黑影。
那是条锈蚀严重的铁链,半掩在溪床的石缝间。
他顺着链条延伸的方向抬头,看见它一路向上,没入洞顶那片倒悬的阴影之中。
“是吊着那些泥壳的链子。”
他直起身,“横在水里,成了机关。
只要有东西
话未说完,众人已觉后背发凉。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象起那画面:链条被扯动,顶上无数悬挂之物齐齐坠落,扑通扑通砸进水里。
封存千年的外壳碎裂,里头的东西便会暴露出来。
“想用干尸砸死咱们?”
罗老歪啐了一口,“这招可真够损的。”
“致命的不是尸壳。”
李莱摇头,“是壳里孵着的东西。
虫卵靠吸食血肉长眠,一旦外壳破裂,碰到水,得到合适的信号……很快就会孵出来。”
罗老歪张了张嘴,脸色有些僵:“意思是……那些泥壳里头,全是虫子?”
他话音才落,最后一架竹筏上突然响起惊叫。
众人倏然回头。
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