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遗漏,而是根本未将陈玉楼列入此行名单。
待笑声稍歇,李莱望向陈玉楼,缓缓说道:
“陈总把头,这次云南……你别去了。”
满室骤然一静。
所有视线投向李莱,困惑如雾气弥漫开来。
泥泞裹着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斗笠边缘垂下的水珠连成细线,落在盛着粗粝饭食的木盘边缘。
草屋的门轴转动时带起生涩的 ,两名倚在门边的汉子直起身,目光扫过送饭人沾满泥点的小腿。
“阿爹让送的。”
斗笠下传来含糊的方言。
其中一人从腰间摸出钥匙,铜铁碰撞声混着嘟囔:“禁地也敢闯……祭山的日子没几天了。”
木盘被递进昏暗。
潮湿的霉味混着草茎 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三个身影靠在墙边,衣角凝着连日阴雨浸出的深色水痕。
门外锁舌扣合的声音很重,像某种宣告。
几日前他们抵达这片群山时,林间的雾还没有这样浓。
打听消息的过程像在湿滑的崖壁上摸索——偶尔触到零碎的线索,更多时候只有满手冰凉。
献王墓的传闻最终指向这座山,也指向山脚下排布紧密的竹楼。
寨子里的眼睛太多,每道门槛后都藏着审视。
试图绕开主路的那次夜行成了败笔,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没有质问,没有交谈,只有被反剪双臂推进这间屋子的闷响。
雨声时密时疏。
年纪最轻的那个动了动,目光落在门缝漏进的一线微光上。
年长的男人始终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擦过腰间早已空了的革囊。
唯一的女子抱着膝盖,视线垂向地面某处污渍,仿佛能从那些斑驳里看出别的图案。
远处传来模糊的鼓点。
守门人的交谈碎片般飘进来:“……山神……祭品……”
靠墙的男人终于睁开眼。
黑暗里,那双眼睛像浸过寒潭的石头。
湘西的议事堂里,茶盏搁在桌面的声响打断了沉默。
罗老歪挠了挠下巴上新冒的胡茬,视线在对面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留人看家是没错,”
他嗓门压得有些低,像在权衡什么,“可陈把头那双眼睛夜里比猫还利,耳朵又能听土辨穴。
云南那地方邪乎,多个人不就多份把握?”
被点到名字的人只是微微摇头。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却落在窗棂外某片晃动的树影上。
他能觉出那份未明说的顾虑,像隔着层薄纱触碰暖炉——温度感觉得到,却摸不清炭火具体的形状。
“小哥。”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清楚的事,“若是担心湘西无人坐镇,红姑已然康复,罗帅那位姓王的副官也会留下。
眼下各处安稳,不会生乱。”
顿了顿,语速放缓了些,“先前应承过的事,没有临阵反悔的道理。
更何况是兄弟性命可能悬着的时候。”
桌对面的人抬起眼。
视线相触的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权衡在空气里短暂凝结。
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瓶山那些驱瘴的草药,”
问话转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寨子里还有存量么?”
陈玉楼怔了怔。”家家户户都备着些。”
他答完才意识到什么,眉头极轻地蹙起,“你是担心云南也有瘴疠?”
没有直接回答。
李莱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掌按在冰凉的木框上。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多带些吧。”
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罗老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把疑问咽了回去,转而用力拍了拍大腿:“成!那就这么定!什么时候动身?”
“尽快。”
窗边的人转过身,阴影覆住半边脸,“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陈玉楼点了点头,指尖在杯沿上最后停留一瞬,起身时衣摆带起微弱的风。
他走向门边,却在门槛处停了步,侧过头:“那些草药……我亲自去清点。”
脚步声渐远。
罗老歪凑近些,压低嗓子:“你真觉得是瘴气的事儿?”
李莱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门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见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岭。
某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腐叶堆积的谷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