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道人世代受鬼眼之咒所困，寻雮尘珠之心比谁都急。
按分别的日子算，他们此时应当已在云岭境内。
凭着龙骨天书上的隐语与献王墓的零星线索，或许已从当地人口中问出了山径大致方位。
“若是他们等不及汇合，自行进了山……”
李莱清楚那片山脉的凶险。
云岭虫谷之名，远比瓶山蜈蚣窟更诡谲莫测。
单凭鹧鸪哨三人，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他说完，吴老狗竟对这般匆忙的安排毫无异议，反而因察觉李莱隐忧，神色也跟著紧了些。
晨光刚透进窗棂，吴老狗便点了点头。”既然你那位朋友已先行去了云岭，早些会合确是稳妥。”
他略一停顿，“容我回去简单收拾，明日清早便可动身。”
他转身要走，却被张启山叫住。”孤身一人，除了袖中那只小犬，还能带什么？”
张启山语气平淡，“行李让下人备好便是。
今夜留在府里，一同用饭罢。”
吴老狗并未推辞，只应了声好，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年轻人。”正好，我也想同这位小兄弟多说几句。”
李莱抬起眼，瞥见张启山眉间藏着心事。
……
次日黎明，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声里，一行人已踏上南行的列车。
货厢深处添了几口沉甸甸的木箱——那是用六尊诡物换来的银钱。
此行不仅与九门做成交易，更将吴家这位当家人带在了身边。
即便他自称嗅觉已失，探墓的本事总不会差。
那只总蜷在袖中的小犬也跟来了，虽远离了邪兽血气，它却仍朝着李莱的方向不住耸动鼻尖。
吴老狗把三寸钉拢在臂弯里，低声嘟囔：“怪了，你这小东西怎么总想往人家那儿钻？”
他抬眼打量对面那张平静的脸，“莫非是嫌主人模样粗陋？”
李莱没接话。
坐在侧边的金算盘却探过身子，深深吸了口气。”确实有股特别的气味……”
他话音一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难道是因为——”
“嗯。”
李莱截断话头。
金算盘会意，只朝仍在逗弄小犬的吴老狗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懂了，懂了。”
列车穿过晨雾驶入湘西地界时，日头已偏西。
辗转回到镇口，远远便望见两列人马立在道旁。
罗老歪一身挺括的军装站在最前，身旁是白衣胜雪的陈玉楼。
两人身后泾渭分明地立着两拨人：一拨是 齐整的兵士，另一拨则是布衣短打的卸岭汉子。
这两股平日绝难相容的势力，此刻竟并肩而立。
若不知前因，这景象着实教人诧异。
李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隔着老远便能瞧见罗老歪那身行头穿得周正——湘西的乱子想必已平定，先前瓶山漫出的毒瘴也该散尽了。
“嗬，这般阵势？”
金算盘在旁倒抽口气。
他虽知陈玉楼与罗老歪的身份，亲眼见着这许多人马肃立迎候，仍是心头一震。
这与初见张启山时的感受全然不同。
“不算什么。”
李莱声音很轻，“瓶山那趟折损的人手，比这多得多。”
说罢他便朝前走去。
金算盘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这还不是全盛之时？”
队伍渐近，罗老歪脸上绽开笑容，大手一挥。
兵士们齐声喝道：“恭迎少帅！”
几乎同时，卸岭众人也提高嗓门：“迎小哥归来！”
声浪震得道旁树叶簌簌作响，连吴老狗也不由挑了挑眉。
李莱却只是微微蹙额。
他穿过人群走到罗老歪面前，神色如常。”老舅。”
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军装，“看来诸事顺利？”
“顺利！人手总算凑齐了。”
罗老歪咧嘴笑着，陈玉楼也缓步走近。
不待寒暄，罗老歪便搭住李莱的肩，拇指与食指搓了搓，压低声音：“兵是招够了，只是……军饷还没着落呢。”
李莱沉默地望着他。
……
见老舅直言缺饷，李莱目光转向道旁那些站得笔挺的士兵，脚步顿了一顿。
士兵排成十余行队列，每张面孔都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李莱的视线扫过那些眼睛，竟捕捉到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他们望向他的神态，不像是在迎接一位长官，倒像是荒野里久渴的人终于望见了水源。
这让他心底浮起一丝诧异。
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