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眼端详那凹凸的轮廓，怎么也对不上马二小子嘴里“碗口大的独眼鬼脑袋”。
李莱背对着堂屋门框站着。
鹧鸪哨绕到他对面，俯身去看石雕朝内的那一面。
忽然间，他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凝在喉间。
“是眼睛。”
鹧鸪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石缝里挤出来，“这纹路……我在龙骨天书上见过。”
李莱与陈玉楼闻声凑近。
果然，那朝内的一面凿刻着一枚巨大的独目，几乎占满了露出泥土的部分。
昏光里，它像半张从地底挣出的脸，那只唯一的瞳孔正死死咬住屋门的方向。
李莱此刻才明白马二小为何语无伦次——若真有这般巨瞳，脸上哪还容得下口鼻？
指腹擦过石刻边缘，李莱蹲了片刻，直起身道：“是碑的一角。
上面刻的东西，或许指向雮尘珠。”
他话音落下，却觉四周空气沉了沉。
眼角余光里，暗处似乎浮出许多模糊的轮廓，密密麻麻，全都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凝视。
那些轮廓没有脸，只有瞳孔——与石碑上一模一样的、冰冷的瞳孔。
陈玉楼正待开口，脖颈却忽然一僵。
他猛地转头，视线扫过院墙、柴垛、檐角，每处阴影里都嵌着那只独眼。
它们黏在他的视野边缘，随着他眼珠转动而滑动，甩不脱，也躲不开。
“见鬼……”
金算盘倒抽一口凉气，手按在算盘上，“哪儿冒出来这么多眼睛？”
“不是冒出来的。”
李莱重新将目光钉回石碑，“是我们自己带出来的。”
他示意众人别再看那石刻，声音里透出警告：“黑水城大睡佛寺的佛眼，记得么？盯久了，眼里便只剩佛眼，看不见脚下的万丈崖。
这石碑用了类似的法子——刚才我们看它太久，那独眼的形貌已经烙进脑子里了。
现在抬眼望别处，幻觉就跟着浮出来。”
陈玉楼恍然，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原来是眼目留下的残影。
那孩子五感敏锐，自然更容易中招。”
他话未说完，余光瞥见鹧鸪哨仍杵在碑前，一动不动。
那张侧脸在暮色里泛着青白，瞳孔涣散，仿佛魂魄已被石刻吸了进去。
“鹧鸪哨兄弟！”
陈玉楼急步上前，伸手欲拍他肩头。
恰在此时，李莱脚边那只怒睛鸡猛地昂首，发出一串尖锐的啼鸣。
鹧鸪哨耳中灌进一声尖锐的鸟鸣，这才从恍惚里挣脱。
他瞧见陈玉楼眉间拧着忧虑，自己反倒生出不解。
“出什么事了？”
鹧鸪哨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玉楼被他问得怔住，侧身瞥了瞥李莱，随即抬手在鹧鸪哨眼前晃了晃：“兄弟，你方才蹲在那石头跟前发什么呆？这会儿可还好？没瞧见什么不该瞧的吧？”
鹧鸪哨听罢，重新将四周扫视一遍，缓缓摇头。
那些巨大的瞳孔幻影并未再现，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片刻的走神。
“倒是稀奇。”
陈玉楼见他无恙，心头一松，暗自嘀咕。
李莱此时迈步上前，对众人道：“这石碑不过会让人看见些虚影。
既然上头那只独眼模样像雮尘珠，不如先掘出来瞧瞧。
或许能找到更细的线索。”
另外三人听了，相继颔首。
正要转身去寻工具，金算盘却捻着胡须低语：“我在古蓝县也住了些日子，怎从未听闻这石碑的传闻？”
李莱目光落向地面，注意到眼前这片土色与周遭略有差异。
他想起马二小提过的话，开口道：“这地方原先应当停过一口棺……马二小说他爹送货去了，八成就是运走了压在石碑上的棺材。
石碑这才露出一角，被那孩子撞见。”
“原来如此。”
金算盘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时，罗老歪和花灵等人也被陈玉楼唤进院子。
罗老歪一边凑近一边摸向腰间的枪匣，嗓门粗嘎：“外甥，你们刚瞧见什么了？这破地方是不是不干净？”
马二小让花灵牵着，怯怯跟在后头。
李莱朝罗老歪招手：“瞧见了，就它。”
罗老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面凸起一块黑黢黢的物件。
他凑到背面瞅了瞅，嘟囔道：“这就是那小崽子说的鬼东西？脑袋咋还带尖儿的？”
李莱让开半步，指了指另一侧：“正面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