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头发极黑,衬得肤色有些冷白,鼻梁与下颌的转折像是用刀刃削出来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深得望不见情绪,像两口古井。
看到那长形布包的形状,张日山心里有了数。
他迈步上前,靴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走到对方面前停下,开口时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请问,是李莱先生吗?”
黑衣年轻人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请随我来。”
张日山侧身引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将人带向一辆停在站外的黑色汽车,拉开车门时补充道:“佛爷手头正有件急事要处理。
您若不介意,我先送您过去见他。”
“好。”
李莱的回答简短,几乎被关门的声响吞没。
引擎低吼起来,车子碾过湿漉漉的街道,驶向城市另一头。
抵达时,最后的天光已被夜色彻底吞噬。
李莱跟着张日山下车,发现自己站在另一处空旷的月台上。
前方,一个披着军绿色大衣的高大身影正背对他们,望着不远处一列沉默的火车。
李莱目光掠过那背影,落在后面的列车上。
那是一列老旧的绿皮火车,但模样极其古怪——所有车厢,包括车头,都被厚厚的铁皮整个焊死,粗糙的焊缝像蜈蚣般爬满车身,鼓起一个个难看的气泡。
车头隐约可见“706”
的褪色编号,两侧残留着模糊的太阳图案。
某扇污浊不堪的车窗后,似乎有个悬空的黑影,轮廓像是一个吊着的人,正脸朝外。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只觉那影子透着死寂。
整列车都覆盖着大片暗红的锈迹和干涸的泥块,仿佛刚从地底深处被挖掘出来,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陈旧与阴冷。
张启山身边,一名士兵正在盘问一个缩着脖子的中年男人:“昨晚,你到底听见什么动静没有?看见什么没有?老实说!”
男人带着浓重口音,连连摆手:“长官,我真不晓得啊!我们站长讲,最近战事紧张,经常有车不打招呼就进站,不是头一回了……”
“车里挂着死人,”
张启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压过了风声,“这也不是头一回吧?”
男人顿时噎住,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这时张日山已领着李莱走近,立正敬礼,然后凑近张启山耳边低语了几句。
披着大衣的男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莱脸上,微微颔首:“你舅舅罗老歪跟我提过你。
稍等片刻,这里的事一了,我们就去见理查德。”
李莱同样点头回礼,只说了两个字:“有劳。”
张启山的注意力很快回到那列诡异的火车上,眉头锁紧。
这种制式的军列,分明是当年关外造的,可从东北过来的铁路桥早就炸断了。
如今还能通车的几条线都在西南方向,且全在军方管制下。
看这车头的朝向,却又明明是从东北来的。
它怎么越过那段断裂的深渊?
张日山在一旁低声汇报:“查过了,没有任何进站记录,也没有接到通知。
这车……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几点到的?”
张启山问那中年男人。
男人绞尽脑汁,迟疑道:“好像……好像是半夜,钟敲十二点那会儿……”
“找人,把车切开。”
张启山命令道。
旁边的副官面露难色:“佛爷,这个钟点,工人都散了,找不到人手啊。”
“那就自己动手。”
张启山语气不容置疑,“去找工具。”
一个钟头后,李莱看着一名士兵笨拙地操作着气割枪,灼热的火焰只在厚重的铁皮上留下几道发黑的浅痕。
他目光转向张启山,见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便径直走了过去。
“让我试试。”
他对那满头大汗的士兵说。
士兵退开。
李莱解下背上那长形布包,扯开裹布,露出一柄乌沉沉的古刀。
在周围士兵诧异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沉,刀尖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铁皮,仿佛刺进的不是金属,而是坚硬的冻土。
接着,他手臂平稳地横向移动,刀刃切割铁皮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哐——哐——”
声,那声响厚重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最终,一声格外响亮的“哐当!”
震动了凝固的空气,一大块焊死的铁皮应声脱落,重重砸在月台上。
铁皮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