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书记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周明。
“铁蛋,你先回去吧。”
“我去各个部门把项目手续办下来。你们砖瓦厂要加快出砖,不然赶不上趟儿。项目定了,砖供不上,那就是笑话了。”
周明点了点头。“噢,老周书记,那您先忙。”
周明把自行车的车梯子撑好,站定了。
“我先去趟供销社就回去。砖瓦厂我会盯着,你放心。第二窑今天或者明天差不多就能点火了,再过十来天就能出砖。”
老周书记嗯了一声,没有急着走。
他看着周明,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叮嘱。
“回去写一份入党申请书,完了给我。”
老周书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周明的脸上,没有移开。
周明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眨了眨,看着老周书记,问了一句。
“啥?申请书?”周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我不识字啊,咋写?”
他这话不是推脱。
王铁蛋不识字,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小时候没上过学,长大了也没机会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
周明穿越过来之后,虽然识字,但没跟人学过,没法解释自己怎么会认字了。
老周书记突然让他写东西,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老周书记听了这话,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发火。
看着周明,语气放硬了些。
“不识字就回去学。一天十个字,下回我见了你要抽查。”
“你小子要是学不会,你的砖就放在砖瓦厂里吃灰吧。入党申请书都写不了,你还想当先进?”
老周书记说完,没有等周明回话。
他转过身,跨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脚一蹬地,车子就蹿了出去。
链条哗啦哗啦地响着,车把歪了一下,他稳住了,头也没回,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处。
周明站在原地,看着老周书记的背影越来越远,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拢。
他没想到老周书记会来这一出。
让他写申请书,还得学认字,一天十个字,还要抽查。
写不出来砖就不让卖了。
这话说得重,但周明知道老周书记不是在为难他。
让他入党,是好事。不识字,就学。写不了申请书,就找人帮忙。
这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不是刁难。
可学认字这事,找谁教呢?
张玉凤?不行,她也不识字,跟王铁蛋一样。
大牛识字,可他白天在地里忙,晚上也不得闲。
周明想了想,回去再看吧,砖瓦厂那么多识字的社员,每一个都问一问,慢慢的大家都知道他在学字,到时候认识字也就不突兀了。
周明摇了摇头,跨上自行车,朝供销社的方向骑去。
来到供销社,周明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的人还真不少,柜台前面站着好几个人,有的在扯布,有的在称糖,有的在买烟。
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周明排了好一会儿队才排到。
他趴在柜台上,往里面看了一圈。
指着一堆零嘴,让售货员给打包秤好。
周明把钱付了,把纸包摞在一起,抱在怀里。
来到卖肉的柜台,卖肉的还是上次那个汉子,围裙上油光锃亮的。
周明要了十斤五花肉,汉子用砍刀剁了一块,放在秤上一称,不多不少,刚十斤。
家里虽然不缺肉,但都是野味儿。
野鸡肉柴,野兔肉瘦,吃多了腻。
张玉凤怀了娃娃,嘴刁,有时候想吃猪肉。
周明隔一段时间就给她买一回,肥的多,瘦的少,回去炖了,她爱吃。
提着买好的东西,周明刚走出供销社的大门,就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件半新的黑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灰色汗衫。
头发有些长,没来得及理,胡子也几天没刮了,下巴上青乎乎的一片。
“咦……王哥,好长时间没见你哩。”那人抬起头,看见是周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和亲热。
周明也认出来了,是白江。
自上次李牛子的事情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白江。
算算时间,有好几个月了。白江看上去比上次精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