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老周书记。
目光落在老周书记脸上，停了很久。
“你说。”李书记沉声喝道。
老周书记被这一声“你说”震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又咽了一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好半天才挤出几句话来。
说得很慢，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水温。
“这个……这个……李书记，王铁蛋说的是实情。只是……只是……”老周书记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快听不见了。
“说。”李书记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把老周书记吓了一个激灵。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咬了咬牙，眼睛一闭，像上刑场一样，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
“只是这些单位修建的手续都还没批下来。所以我今天来找您，想请您帮忙协调批手续来了。”
老周书记说完，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等着李书记的怒火砸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没有骂声，没有拍桌子，什么都没有。
老周书记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李书记正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桌面，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这手续批不了。”李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些玩味儿。
周明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菜了，这老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
看着这老小子眼中的玩味儿，周明有些泄气的说道。
“额……批不了？好吧。好吧。您说批不了就批不了。”
“我也不给单位卖了。但是我可先跟您说好了，以后我们要是把国营砖瓦厂的生意给挤没了，您可不能怪我们吆。”
李书记听了这话，眼睛眯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他的目光里带着好奇。
“噢？那你说说，你准备如何挤？”李书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那不能说。”周明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的秘密。给您说了，国营砖瓦厂也学着来，我们不亏大了吗？商业机密，不能外传。”
“哼。”李书记冷哼了一声，把头转过去，看着老周书记。
“不说拉倒。你说说看都有些什么项目？你审过了没有？项目资金从哪里来？财政上可没那么多钱给你们添窟窿。”
老周书记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过去。
“项目我都审过了，都是些必要的项目。项目资金各单位自己想办法，不会用财政上的钱。”
老周书记说着，把纸放在李书记面前，用手指着上面的字。
“您看，所需资金我都列出来了。供销社的库房，卫生院的病房，财政所的办公楼，邮政所的营业厅，都是必须要修的，拖了好几年了。”
李书记低头看着那张纸，用手指翻了翻。
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项目名称、所需资金、资金来源，一项一项列得很清楚。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着。
“噢？这公社的站所什么时候这么富有了？”
看完之后李书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个……这个……李书记，这些项目都是些小项目，花不了多少钱。”
老周书记指了指项目后面的数字，“您看，供销社的四千块，卫生院的三千五百块，财政所的两千块，加在一起也不到两万块。”
“各单位自己凑一凑，就出来了，不用财政上拿一分钱。”
李书记“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把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笃笃笃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老周书记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心跳得很快，脸上不敢露出什么表情，但额头的汗又冒出来了。
他不时地回头瞅一眼周明，目光里的意思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明坐在沙发上，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紧张，看不出着急，老神自在的。
过了半晌，李书记抬起头，看着老周书记，开口了。
“这些项目我可以给你批。”李书记说，“但是我有要求。”
老周书记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眼睛盯着李书记，不敢眨一下。
“一是，所有的项目必须保质保量完成。”
“这里面的门道，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这些事要是让我查出来，后果你自己清楚。”
“后续我会让人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