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看了看老周书记,老周书记已经闪到了一边,身子贴着墙壁,眼睛看着走廊的另一头,假装没有看见他。
周明咬了咬牙,只好硬着头皮,朝李书记的办公室挪去。
走了两步,他想起老周书记还在后面,伸手拉了他一把。
老周书记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身子歪了一下,想挣开,周明没松手。
老周书记没办法,只好跟着他往前走,脸上的表情是又苦又无奈。
两个人挤挤挨挨地进了李书记的办公室。
周明走在前面,老周书记跟在后头,进了门,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还有刚才发火的余温,空气闷闷的,大热天的窗户也关着,不透气。
李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还是黑着,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两人也不敢坐,就那么直矗矗地站在办公桌前。
老周书记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搓着。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不敢擦,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脚尖,不敢看李书记。
周明站在他旁边,身子比他直一些,但心里也在打鼓。
“说吧,什么事。”李书记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就是沉。
周明看着李书记那张阴沉的脸,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火气的眼睛,心里头翻了一下。
“怕个球哩,这李书记这么点的个人,还不够他一拳捶。”
“再说了,他还欠着李书记那么多东西,要知道,从后世的角度来看,欠债的才是大爷。”
这么一想,周明的腰板直了一些。
他把心一横,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开口了。
声音很是自然,像是在跟熟人聊天。
“李书记,什么事儿?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周明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李书记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周明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
周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的笑没有收。
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李书记,您也别生气咧。气大伤身,有事儿咱慢慢解决。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像是在劝一个正在气头上的长辈。
李书记依旧没有开口。
他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他的脸还是阴着,但眉头已经没有那么拧了。
老周书记站在旁边,满头汗水,却不敢擦。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李书记,一会儿看看周明,一会儿又看看地面,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站着,两条腿僵得像两根木棍。
周明见李书记不说话,又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轻松了些,带着几分笑意。
“李书记,您先消消气。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听了保准高兴。”
周明说着,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
李书记依旧没说话,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等着他往下说。
“李书记,我们砖瓦厂的砖烧出来咧。”周明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兴奋。
“第一次烧,整整四万块砖,而且品质也相当不错。您要是现在去看看,那砖码在平台上,红彤彤的,敲起来当当响,不比国营砖瓦厂的砖差。”
李书记的目光动了一下。他把钢笔放下,两只手交叉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
“烧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书记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散了,多了几分好奇。
“昨天烧出来的,刚出窑。四万块,一窑两万块,两窑四万块。”
李书记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嗯,看来你小子,不止脸皮厚,胆子大。手上确实也有两把刷子。”
李书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可,脸也不黑了,眉头也松开了,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周明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
“说吧,你小子来找我,不止是来给我说这个的吧?”
李书记把钢笔插回笔筒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着周明,等着他往下说。
“肯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