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沟底背了一趟水,吃过早饭,他把二牛送过来五叔的早饭装进一个布袋里。
两块玉米面饼子,一碗酸菜,还有一壶开水。
收拾妥当后,给还在睡梦中的张玉凤说了一声,就朝砖瓦厂骑去。
到砖瓦厂的时候,平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有的蹲在土坎上抽烟,有的靠着架子车聊天,有的在整理工具。
说话声不大,嗡嗡的,在清晨的空气里飘着。
周明把自行车支在砖瓦房门口,提着早饭走进去。
五叔正坐在炕沿上穿鞋,看见周明进来,点了点头。
周明把布袋递给他,说了句“五达,饭来了”。
五叔接过去,解开布袋,拿出饼子和酸菜,放在炕桌上,低头吃了起来。
周明从砖瓦房里出来,推着自行车走下平台,来到县道旁边。
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蹲在路边的土坎上,开始等老周书记。
没等多久,远处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骑着自行车,身子微微前倾,两条腿不紧不慢地蹬着,车子晃晃悠悠的,链条哗啦哗啦地响。
是老周书记。
他骑到跟前,一只脚撑在地上,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把车把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脸,又搭回去。
“等时间长了吧?”老周书记的声音有些喘。
“没有。”
周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刚从厂子里出来。前脚出来,后脚你就到咧。”
老周书记再次骑上自行车,目光着远处的峁塬,忽然叹了口气。
“唉,我也是老了,不中用了。”
老周书记的声音里有几分感慨。
“以前骑着自行车一天跑几十里路,连气也不喘一下。”
“现在不行了,骑不动了。这才多远的路,骑过来就喘上了。”
“哪老了。”周明跟在他屁股后面,自行车蹬的不紧不慢。
“您这是老当益壮,老骥伏枥,哈哈…。”
老周书记听了这话,转过头看着周明,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咦……你小子还知道老当益壮,老骥伏枥?从哪里听来的?”
他的目光里有几分好奇。
周明愣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王铁蛋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不应该知道这些词。
他脑子转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语气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那不是看电影的时候,电影里边人说的吗?”
“你小子到是好记性。”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县道朝县城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周书记问砖瓦厂的进度,周明说了。
周明问公社的事,老周书记说了。
都是些闲话,不咸不淡的,骑一路说一路。
太阳升得老高的时候,两人才骑到县委大院。
门口的传达室还是那人,看见老周书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老周书记摆了摆手,带着周明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几棵槐树,树荫铺在地上,凉快了些。
两人把自行车支在树荫下,上了台阶,来到李书记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话铃声和有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老周书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
旁边一个办公室的门开了,出来一个年轻干部,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李书记没在办公室,开会去了。”
“上午的会,估计还得一阵子。要不你们先在院子里等一会儿?”
老周书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带着周明转身往楼下走。
周明跟在后头,两个人下了台阶,回到院子里,找了块阴凉的地方蹲下来。
老周书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办公楼,没有说话。
周明蹲在他旁边,拿着个树枝在地上乱画,也不说话。
院子里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太阳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子。
这一等就是两个来小时。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空,树荫缩成了一小团,蹲不住了。
老周书记站起来,拍了拍发麻的腿,活动了一下膝盖,朝办公楼走去。
周明跟在后头,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