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到的单子加起来，已经有三十几万块砖了。
他在心里头算了一下，三十万块砖，三分钱一块，就是九千块钱。
加上瓦，加上后期的追加，差不多能到小一万块钱。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老周书记听完众人的话，转过身来，看着周明。
他的脸上带着笑，嘴角翘着，眼睛眯着，额头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扇子。
“怎么样？满意不？”
老周书记的声音里有几分得意，几分邀功。
“周书记，瞧你说的，咋能不满意呢。”
周明咧着嘴笑了。
“太满意了。感谢您的支持，感谢众位领导的支持。您放心，这砖保证质量，一块是一块的，绝不掺假。”
“先别急着感谢。”老周书记摆了摆手，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认真。
“明天你小子跟我去县委李书记那里。这么多手续，你真准备让我一个人来跑？”
“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将老脸都豁出去，也批不下来这么多。”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指了指周明。
“你小子能说会道的，明天咱一起去找李书记，你给说道说道。”
“只要他一开口，这些手续保准没问题。”
“手续没问题了，我们要的砖也就没问题了。”
“李书记对你小子的印象可是相当的好，你开口，李书记保准同意。”
周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额……这……这……”他的嘴张了张，舌头像是打了结，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脖子，眼珠子转了几圈。
这说来说去，还是要他出力，去找李书记。
“这个屁了。”
老周书记的声音拔高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的砖还卖不卖了？手续不办好，人家单位的砖拉不回去，账结不了，你等着喝西北风？”
“卖……肯定卖。”周明把心一横，声音大了些。
“我明天一早在那里等您。”
他伸出手，朝砖瓦厂下边的县道指了指。
老周书记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冲着众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砖拉回去，就把账给人家结了。谁要是接了砖不结账，我亲自跟他算。”
他说完，又转过身，看着周明，语速快了些。
“加快你们的产量，赶紧把砖生产出来。公社等着用，各单位等着用，别让人家等急了。”
“没问题，老周书记。”周明拍了拍胸脯，声音很响亮。
“您就放心吧，保证不耽误事。今天就开始清窑，清完窑马上就点火，烧第二批。”
老周书记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没说话。
他转过身，朝平台下面走去，后面的人跟着他，哗啦啦地往下走。
有人骑上自行车，有人推着车走了一段才骑上去，有人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自行车的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顺着县道往公社的方向飘去。
左支书站在平台上，看着那群人走远了，才转过身来。
他看着周明，眼睛瞪得老大，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回看了好几遍，像看一个怪物。
不只是左支书，其他社员也一样，都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周明。
周明被他们看得有些纳闷。
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摸了摸鼻子，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额头，也没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
“左支书，咋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不明白怎么回事。
左支书没有回答。他走过来，伸出手，两只手抓住周明的两只胳膊，使劲地晃了晃。
周明的身子被他晃得前后摇摆，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狗日的，还是你有能耐。”左支书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周明，声音里带着佩服和感慨。
“这么多砖卖出去，咱们得挣多少钱啊？你算过没有？”
“我刚才听了听，光订出去的就有三十多万块，那就是九千多块钱。九千多块啊，咱大队干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左支书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九千多块”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亮了。
他伸出手，在周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结结实实的，拍得周明的身子晃了一下。
“还是你小子有本事。哈哈……”左支书笑了，笑声很大，在平台上回荡着，把旁边干活的人都引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