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块?你一块砖准备卖多少钱?”
“不多不多,就三分钱。和国营砖瓦厂一样。”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和国营砖瓦厂一样?”
老周书记的眉头皱了一下,把周明的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琢磨什么。
“那能赚钱吗?国营砖瓦厂有国家补贴,你有啥?三分钱一块,刨去成本,还能剩多少?”
“能。”周明点了点头,语气很笃定,“薄利多销嘛,肯定能赚钱。成本我们算过了,一块砖的成本除了劳力,几乎没有,咱老百姓啥都没有,有的是力气。”
老周书记盯着周明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嗯,好。就按你说的,我订两万块砖。”老周书记的声音很大,后面的人都听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他带来的那群人,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扫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大家也都知道,这是咱公社第一个村办的大规模企业。无论如何,大家都得支持一下。”
“这砖瓦厂办起来了,不光五里大队受益,咱整个公社都跟着沾光。”
“以后哪个单位要用砖,不用去县城拉了,家门口就有,运费省了,时间省了,大家都方便。”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在这两万块的基础上,再加两万块。”
“公社给你们打个头,我订四万块砖。”
他把四万块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把手放下来。
“你们自己看着办,但是不能少了两万块。”
众人听完老周书记的话,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天,有人把目光移向别处,有人用脚在地上画圈。
有的人之间开始打眼色,你眨一下,我眨一下,你努努嘴,我撇撇嘴,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老周书记见众人不说话,指着其中的一个胖点的中年人开了口。
那人穿着灰色中山装,肚子挺得老高,脸上油光光的,站在人群中间,手里夹着一根烟。
“李所长,你是咱公社的财神爷,你说,你们财政所要多少?”
李所长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老周书记,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两万块。我们要两万块。”
李所长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有几分试探,几分不情愿。
“三万块。”老周书记的声音很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你拿三万块。你们财政所的不是叫唤着办公室不够吗?三万块够修好几间了。”
李所长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看了看老周书记的脸色,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钟,他低下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这……好吧,我们拿三万块。”李所长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说得很干脆。
他确实是还准备说什么,但看到老周书记瞪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
不要再说了,你敢再说一个试试。
老周书记将目光转向第二个人。
那人站在李所长旁边,四十来岁,秃顶,头顶光溜溜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卡其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包带挂在肩上。
还没等老周书记开口,那人先说了。
“周书记,我们供销社要三万块。”
秃顶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响亮,像是要跟人吵架似的。
“暂时要三万块。我们准备新建个库房,可能三万块还不够,后期可能还需要很多。”
“就是……就是……这……这手续……周书记,您看…”他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又急切又为难。
“哼。”老周书记哼了一声,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块。手续我给你协调,如何?”
“好的,好的。”秃顶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
“周书记保证比五万块只多不少。周书记,你放心,手续的事那就拜托您了。”
“周书记,我们也要五万块。”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走到老周书记跟前。
他的脸很白,不像庄稼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衣领整整齐齐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
“不,不止五万块。”那人又摆了摆手,纠正了自己刚才的话。
“最少六七万块。我们卫生院就那几个破窑洞,您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