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间房子的火墙同时烧，烟从顶部的烟孔里冒出来，在早春的晨风里飘散着，像三缕灰白色的带子。
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三月份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白天的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但清晨还是有点冷。
尤其是太阳出来之前那段时间，风从峁塬上刮下来，凉飕飕的，站在平台上得把棉袄裹紧了。
火墙烧起来之后，周明大清早专门跑过来看了两回。
第一回是天刚亮，他骑着自行车从家里赶到工地，推开中间那间瓦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跟冬天走进生着炉子的窑洞一样，暖意融融的。
第二回是太阳出来以后，他又来看了一回，屋里温度没降，反而又高了一些，柴火烧了一夜，墙已经烧透了，用手摸着墙面，温温的，不烫手，但持续地往外散着热气。
周明站在瓦房中间，环顾了一圈，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这房子，冬天住人绝对没问题。
瓦房建好之后，接下来就开始建烧砖窑了。
这些都是技术活，周明不懂，也就没有瞎指挥。
他把这个活全权交给了九叔王国兵。
王国兵干了半半辈子的活儿了，县上的砖瓦厂他也参与修建了。
对于烧砖窑怎么建，它可谓是轻车熟路，窑怎么建、砖怎么砌、火门留多大、烟孔留几个，他闭着眼睛都能干。
周明把他叫到一边，开始叮嘱。
“九达，窑的事就交给你了，这个我不懂，你带着人建，看需要什么你提前跟我说。”
九叔王国兵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说道：
“该有的都有了，你就多给我拨些人，咱得抓紧时间将砖窑建起来。”
“九达，人没有问题，这些人里边儿你随便挑，匠人小工，你自己看着安排。”
王国兵听到周明的话，点了点头，看着干活儿的社员，开始点名抽人。
都是一个大队的王国斌，对这些人都很是了解，不一会儿，他就将所需要的人给点齐了。
王国兵带着抽到的人，在留出来的土堆周围忙开了。
剩下的人，周明就让六叔王国伟领着脱砖坯。
脱砖坯是砖瓦厂最繁重的活，也是最关键的活。
砖坯脱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烧出来的砖好不好。
王国伟之前和五叔他们在砖瓦厂干过一年多，脱坯是把好手。
周明把这个活交给他，自己也放心。
不过，脱砖坯的活刚开了个头，农忙就来了。
左支书从砖瓦厂的工地上抽回去了一百来人，回去种地了。
春耕不等人，节气到了，地就得翻，种子就得下，误了农时，一年的收成就打了水漂。
砖瓦厂的事再急，也不能跟庄稼抢人。
周明没有拦，也拦不住。
工地上剩下了一百来人，有一半跟着王国兵建砖窑，剩下五十来个人跟着王国伟脱砖坯。
五十来个人，脱砖坯。
这个数字在周明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说什么。
五十个人够了，慢慢脱，砖窑不是一天建起来的，砖坯也不是一天就能晾干的。
脱好的砖坯要晾晒一个来月才能进窑烧，急不得。
周明将这些人直接交给了王国伟管理，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脱砖坯看似是个简单的活，却有很多门道。
和泥要和不稀不稠，水多了砖坯软了站不住，水少了砖坯干了会裂。
摔泥要把泥里的气泡摔出来，不然烧出来的砖有孔洞。
倒坯要快，砖模里撒了灰，泥团扔进去，用手压实，用刮板刮平，翻过来一扣，砖坯就出来了。
这些门道，他不会，就没有瞎掺和。
他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不插手，让王国伟自己带着人干。
周明每天要干的事情，除了盯着进度，就是做木匠活。
没错，就是木匠活。
脱砖坯需要砖模，砖模是木头做的，一个模子能同时出三块砖坯，用起来省时省力。
周明一口气做了五十个砖模，够五十个人轮着用了。
砖瓦房里需要办公桌椅，他用松木打了两张办公桌、几把椅子，摆在中间那间瓦房里，虽然简朴，但结实耐用。
其他人在太阳下建砖窑、脱砖坯，周明在青砖瓦房里拉大锯、打家具、制砖模。
偶尔停下来，抬起头朝窗外看一眼，看看外面的人干得怎么样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早上天不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