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春天来得慢,峁塬上的风还是硬的,但日头明显高了,照在身上有了几分暖意。
地里的庄稼还没种,但土已经解冻了,踩上去不再是冬天那种硬邦邦的感觉,软了,实了,踩一脚一个印。
建烧砖窑的土坯已经留好了。
王国兵带着人在平台东边留了两个巨大的圆锥形土堆。
站在远处看,像两座大坟包,走近了才看出那土堆的规模。
底下的直径足有十几米,高度也有七八米。
土堆拍得结结实实的,表面用木板拍过好几遍,拍得光滑平整,用手摸上去,硬得跟石头似的。
砖也拉回来了一大半。
二十辆骡车在县道和工地之间跑了一个月多,砖垛在平台西边码了一长溜,整整齐齐的,像一堵矮墙。
都是青砖,颜色发灰,表面粗糙,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但不影响用。
老李头说这些砖质量不错,烧得透,敲起来声音脆,是好砖。
这天一大早,周明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
现存砖瓦厂的办公室将李书记批条子要了出来,然后就直接去了物资局。
物资局在县城东边旁边,一栋灰砖二层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周明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门进去,找到办公室,把李书记批的条子递了上去。
办公室的人接过条子看了看,又看了周明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在条子上盖了章,开了一张提货单。
水泥拉了五吨,没敢全拉。
李书记批了十吨,周明想了很久,决定先拉五吨。
水泥这东西怕潮,放的时间长了就结块,结块了就用不成了。
砖瓦厂刚起步,烧砖窑还没建起来,再说建窑也一下用不了那么多水泥。
剩下的要等砖烧出来、卖出去、有了钱、扩大规模的时候才用得上。
现在全拉回来,没地方放,放在露天,一场雨下来就全废了。
五吨水泥用骡车拉了三趟才拉回来。回来后,离地垫了木板,上面盖了油布,多少也能防潮。
沙子也拉回来了。
沙子用的是红沙,陕北这里随处可见,沟底的坡上,到处是红沙岩。
用锤子敲下来,砸碎了,用细筛子一筛,筛出细细的沙粒,就可以用了。
沙子的活周明交给了石岔生产队的几个社员,他们干了一周,筛出来的红沙堆在砖瓦房门口。
周明估摸了一下够用了,就让停了下来。
万事俱备,剩下的就是建窑了。
不过,周明并没有急着建烧砖窑。他在平台通往县道的路口处,先建起了三间砖瓦房。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烧砖窑一旦建起来,砖瓦厂就离不开人了。
看窑的、添柴的、出砖的、看场子的,总得有人在工地上守着。
总不能让人一直在平台上露天待着吧?
冬天冷,夏天热,下雨没处躲,刮风没处藏。
有了这几间房子,看场子的人有地方住,工具有地方放,来人谈生意有地方坐。
建砖瓦房的时候,周明专门跟王国兵几个匠人开了个小会。
几个人蹲在平台边上,周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他昨晚画的草图。
图画得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但该有的都有,房子的位置、大小、门窗的方向。
“这三间砖瓦房,今后就是这附近几个公社修房子的样板间。”
周明把纸铺在地上,手指着上面的线条,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说。
“附近几个公社的老百姓,一辈子住惯了土窑洞,没见过砖瓦房长啥样。”
“你光跟他们说砖瓦房好,他们不信。你得让他们亲眼看到,亲手摸到,住进去试试,他们才信。”
“所以这三间房子,必须得修得板板正正的,不能有丝毫差池。”
“砖要砌得直,缝要勾得匀,门窗要安得正,里里外外都要经得起人看。”
几个人听了,点了点头。
王国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旱烟锅,眯着眼睛看着那张草图。
“行,我知道了,你就是不说,咱也会把它建好的”。
其他几个匠人也跟着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砖怎么砌、门窗怎么安了。
除了房子本身,周明还绞尽脑汁地回忆了半天火墙的构造。
他在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东北农村的火墙,当时只是觉得新鲜,多看了两眼,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陕北有火炕,没有火墙。
人们住在土窑洞里,窑洞的保温性能好,火炕一烧,热气在炕洞里走一圈,从烟囱排出去,整个窑洞都暖洋洋的,冬天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