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轮窑周明没见过,只听过,所以他也不会建。
土砖窑五里生产队的匠人就会建,也不用他费脑子。
土砖窑的建法是用黄土堆成一个大的圆锥形或半球形的土坯子作为内模,在外面用砖立着砌一层,并在下部留烧火门,顶部留出烟孔。
砌好后,将内部的土掏空,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炉膛。
说起来简单,干起来有讲究,哪一步先哪一步后,砖怎么砌,门留多大,烟孔留几个,都有门道。
这些门道不在纸上,在那些老匠人的脑子里。
有些东西看着是简单,但是真正干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也是周明知道轮窑,但没有提出来修建轮窑的建议。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周明就到了工地。
平台上已经有人开始干活了,镐头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周明没有直接去拿工具,而是站在平台中央,朝四周看了一圈。
西边的平台已经挖到了十几米的深度了,从东到西一百多米,从南到北三十多米,这是当初设计好的。
后面烧砖的时候要制砖坯,而靠里面的土就是制砖坯的天然材料了。
周明看了看挖进去的深度,也知道是该到了能留土坯子的时候。
拍了拍手上的土,周明朝干活的人群走去。
九叔王国兵正在坡面上铲土,铁锹插进土里,脚踩上去,一撬,一铲,土扬到手推车中,不急不慢。
他的棉袄脱了,搭在身后的土坎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汗衫,汗衫领口磨得起了毛,袖口卷到了胳膊肘以上。
他干活看似不紧不慢,但不停,一锹接一锹的,不像那些年轻人那样猛干一阵就歇半天。
周明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九叔把那一锹土扬出去,才开口叫了一声。
“九达,你先停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王国兵停下手中的动作,把铁锹拄在地上,直起腰来。
他转过头看着周明,脸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看着周明。
“啥事儿?”王国兵的声音很厚实,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劲儿。
周明没有当场说,他转过身,指了指平台的中央处,说了一句“走,九达,咱去哪儿说”,然后抬腿朝平台中央走去。
王国兵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插在身后的土坎上,跟着周明往前走。
王国兵四十大几岁了,跟大牛的名字仅有一字之差。
当初五叔给大牛起大名的时候,九叔听到以后还怪五叔没大没小。
五叔说“你是兵,他是兵,你俩都是兵,有什么没大没小的”。
九叔说“我是他老子辈儿的,名字叫成这样,辈分都乱了”。
五叔却说“你叫老兵,他叫新兵,不就分开了”。
九叔听了,被气的没再吭声。
后来大牛的大名就叫王学兵,九叔的名字叫王国兵。
村里人叫他们的时候,管九叔叫“老兵”,管大牛叫“新兵”。
后来大牛长大了,九叔也上了年纪了,大家也都没好意思叫了。
来到平台中央,周明停下来,转过身,指着平台里面还没有挖的那片土坡,对王国兵说。
“九达,你看从这里开始,留土坯子咋样儿?土坯子留在这里,再往后挖上个十几米,就差不多了吧?”
王国兵没有看周明指的地方。
他站在平台中央,目光从东边的土坡扫到西边的平台,又从西边的平台扫回东边的土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开口了。
“嗯,我还准备中午给你小子说这事儿哩。”
王国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满意,“你倒是积极得很。”
周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认真。
“好九达哩,我负责这个哩,不积极不行啊。”
王国兵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
他在周明的肩膀上拍了拍,“嗯,你们还年轻哩,干事情多费点心没坏处。”
王国兵的声音里每个字都说得很稳,像是在给周明传授经验。
“年轻人有冲劲,但容易毛躁。做事之前多想几步,少走弯路。”
“这个砖瓦厂,既然让你挑起来了,你就得挑稳当了。”
“九达,我知道哩。”周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那行。”王国兵把搭在周明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朝自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