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了,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周明对这条路很熟悉,哪段路有坑,哪里要拐弯,他都清楚无比。
而且还有大青骡子在旁边,大青骡子晚上也能走夜路。
这才摸着黑,一步一步地回到了生产队。
周明把大青骡子牵进生产队的牲口圈里,拴好,添了把草料。
又把架子车拉到生产队库房的门口,靠墙放好,这才转身往家走。
一路上,村子里的狗叫了几声,大概闻出了他的气味,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进入院子,窑洞里的灯还亮着,但光线很暗,只有一小团橘黄的光,在窗户上晃着。
张玉凤已经睡下了,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
听到周明回来了,爬起来,准备下炕给周明端吃的。
“你别下来了,我自己弄就行了。”
张玉凤听到周明的话,也就没有起来下地。
周明洗了把手,走到灶台边。
揭开锅盖一看,锅里热着一碗饺子,皮薄馅大,一看就是五婶的手艺。
灶膛里的余烬还没灭,锅里的水还热着,饺子也热气腾腾的,大概是张玉凤上炕前给他热好的。
周明把饺子从锅里端出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埋头吃了起来。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白菜是秋天储的,剁碎了挤了水。
猪肉是昨天李渊娶亲的时候拿来的,五婶知道今天李渊要回门,所以就剁碎了混合着白菜做成饺子馅了。
馅里还搁了葱花和姜末,味道调得正好,咸香可口。
饺子皮是白面擀的,薄而有劲,咬一口,汤汁就流出来了。
周明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连醋都顾不上蘸。
炕上的张玉凤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饺子,趴在炕上,眯着眼睛看着。
周明一边吃,一边给张玉凤讲李渊家过喜事的经过。
张玉凤听见他说话,将枕头放到胸前,两只手撑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听得入了神。
她没有插嘴,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笑一下。
周明和张玉凤结婚还不到一年。
去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周明手里虽然有钱,但是不能明面上用。
而且那时候周明还没有自行车,只能徒步去接张玉凤。
回来后,院子里就只有五婶一家和王国庆。
进了门,一家人吃了顿饭,就算把婚结了。
张玉凤听了李渊家那热闹的场面,又是放鞭炮,又是下马宴席,又是闹洞房,羊肉饸络,十三花。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她说不羡慕是假的。
哪个女人不想风风光光地出嫁?
哪个女人不想被人家热热闹闹地迎进门?
可是没办法,都结婚了,总不能再补一个婚礼吧?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睡吧”,就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早早的就起来了。
跑了一趟沟底,将水缸里的水装满,又跑到养兔子的窑洞里把兔子喂了,才换了一身干活的衣裳,赶往工地。
工地上依旧干得热火朝天。
西边的平台已经挖出了雏形,几十号人分散在上面,镐头起落,尘土飞扬,架子车在坡上坡下来回穿梭。
周明刚走上坡顶,就听见老李头扯着嗓子冲他喊了一声。
“铁蛋…把你妹子出嫁咧?哭鼻子了么?”
老李头蹲在土坎上,手里拿着旱烟锅,眯着眼睛看着周明,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他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等着看周明的反应。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了一句:“哭个球哩!有撒好哭的哩?”
他一屁股蹲在老李头旁边,从旁边扯了一根干草棍,叼在嘴上。
老李头不依不饶,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装了一锅新的,慢悠悠地说:
“舍不得么,还有撒好哭的了?”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慢悠悠地飘着。
“你妹子嫁人了,你当哥的,心里头能不难受?”
周明这才反应过来,这老李头是在骂他啊。
陕北人骂人有时候挺有意思的,有些话听着很正常,从一些人嘴里说出来就变味道了。
周明瞪着老李头,老李头也瞪着他,两个人瞪了几秒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人也笑了,笑声在工地上回荡着,把镐头声都盖过去了。
笑完之后,老李头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