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亲,走的时候,加上送人的,要够双数。
当然,吹鼓手不能算在里面。
刚进了村子,后座上的吹鼓手就跳下自行车,开始吹起了唢呐,敲打起来锣鼓。
这在一九七二年来说,已经算是很排场的场面了。
那时候农村娶亲,能借到一辆自行车已经顶天了。
多半是用毛驴接亲,跟生产队借一头毛驴,驴背上搭一条红被面,新娘子往驴背上一坐。
新郎官牵着缰绳走在前面,吹鼓手跟在后面,吹吹打打地往回走。
像李渊这样,五辆自行车排成一排来接亲的,别说在五里生产队,就是在整个寨子公社,也是头一份。
周明结婚的时候,就没有这个排场。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手里虽然有钱,但是见不得光。
只能自己徒步过去,把张玉凤接回来了。
他把这事儿一直记在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张玉凤。
李渊这小子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
一身蓝色的新衣裳,布料是“的确良”的,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没有一丝褶皱。
裤子熨得笔挺,头发打了发蜡,梳得锃光瓦亮,一根乱发都找不到。
头发从左边往右边梳,纹丝不乱,连风吹过来都不动一下。
胸前别着一朵红花,两边肩膀上各挂着一个红绿绸子被面儿(被子的面子,有红的也有绿的,现在也有卖的,陕北人结婚大多数都要挂)。
这是陕北人结婚的习俗,要是肩膀上不挂被面儿,会被人笑话没有舅舅。
他推着自行车,腰板挺得直直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紧张,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李牛子的父亲推着车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新棉袄。
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比上次来定亲时又精神了几分。
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眉毛扬着,嘴角翘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身后跟着李渊的大伯母,也就是李牛子的母亲,四十大几岁的女人,圆脸,大眼。
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上包着一条蓝色毛线围巾,围巾的一角在身后飘着。
她是今天接亲的“赐人婆姨”,专门负责接新娘子、翻床这些事儿。
一家人将接亲的人迎进窑洞里。
五婶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客气,几分欢喜,还有几分女儿要出嫁了的不舍。
把人让进窑洞,五婶嘴里念叨着让众人上炕。
五叔今日也变了一副模样,原本天地不管的他,今天却一瘸一拐,喜笑颜开的招呼起众人来了。
张玉凤给每个人倒了一碗水,李牛子的父亲接过碗,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没减。
将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指给五婶和周明几人看。
离母糕、催妆馍,新娘衣被、首饰、清油、白面、筷子、猪肉。
这些东西,是每一个接亲的人必须带的,这是礼数。
他坐在炕沿上,目光在窑洞里扫了一圈,落在了炕角那堆嫁妆上。
嫁妆用红布包着,一大包一小包,堆了好几个,其中最大的那一包是许凤珍给兰兰做的被褥。
大红被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心思。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又移开了。
三个小家伙开始冲李渊要红包了,刚才李渊进门的时候,跟着一群大人,他们三个不敢上前。
现在大人们都坐炕上了,三人胆子又上来了。
二牛站在最前面,两手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三牛躲在二牛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李渊,一会儿看看二牛,脸上挂着不好意思。
翠翠最小,站在最后面,小手攥着二牛的衣角,仰着脸看着李渊,脸蛋红扑扑的。
“姐夫,红包!”二牛把手伸到李渊面前。
他叫“姐夫”叫得顺溜得很,一点都不生疏。
“就是,红包,赶紧的,姐…姐夫!”
三牛也从二牛身后探出头来,声音比二牛小一些,但语气里的那股子认真劲儿一点也不比二牛差。
翠翠没有说话,但她把攥着二牛衣角的手松开,也伸了出来,小手白白的,嫩嫩的,指甲修得圆圆的。
李渊早就准备好了。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层的兜里,掏出三个红包。
红包是用红纸裁的,叠得方方正正的,大小一样。
他把红包一个一个地递给三个小家伙,递的时候还故意把手举高了一点,让二牛蹦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