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工地上就瞬间炸开锅了。
“哈哈…”
“哈哈…”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从平台东边涌起来,从平台西边涌起来,汇成一片。
周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黑得像锅底,从额头一直黑到脖子根。
他盯着王卫平,嘴唇动了几下,想骂一句什么,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也没骂出来,只是拿眼睛狠狠地剜了王卫平一眼。
王卫平被那一眼剜得缩了缩脖子,嘿嘿地笑着,往后倒退了两步,像是怕周明冲过来揍他。
众人哄笑了一阵,笑声渐渐小了。
有人笑得岔了气,咳咳地咳着,一边咳一边还在笑。
笑声在工地上回荡着久久不散。
就在笑声将散未散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在这儿呢,我的镐坏咧,就拿你的用咧。”
那个年轻人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把镐头,朝周明晃了晃。
而后咧着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镐头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朝周明摆了摆。
“给…这下你不用用球挖哩,哈哈…”
他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镐头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笑声又涌了起来,比刚才还大。
周明黑着脸,站在平台的中央,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认出来了,是石岔生产队的一个后生,姓沙,叫什么来着,沙小军?记不清了。
反正是沙建议的本家侄儿,二十出头,干活一把好手,爱开玩笑,整个工地上就数他话多。
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脸上的黑慢慢褪了一些,不是不黑了,是黑到一定程度就开始往回退了。
他他冲着那个年轻人摆了摆手,语气里有几分嫌弃。
“滚滚滚…你拿着用去,晚上下工给我…”
那个年轻人听了,嘿嘿地笑了两声,把镐头往肩上一扛,弯下腰继续刨土。
周围的人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是一阵哄笑。
周明站在原处,看着那个扛着他镐头干活的背影,抿了抿嘴,心里头又气又笑。
狗日的,自己的镐坏了不说修,跑来拿他的用,拿了还用得这么理直气壮。
社员们又开始干活了,镐头声、铁锹声、架子车声、号子声,又汇成了那首杂乱无章却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正月二十五六,天已经开始慢慢放暖了。
峁塬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背阴处还剩些零零星星的白,贴在黄土坡上,看着就知道冬天还没走远。
风还是硬的,像后妈的大逼斗,吹在脸上,仍然很疼。
寨子公社修水电站的工程开工了。
去年冬天一场雪停了工,等了一个正月,天暖了,冻土化了,该干还是得干。
各个生产队都被抽了十来个社员,多的十二三个,少的也有七八个,都是从周明的工队上抽走的。
水电站那头的活确实急,而且这是县上的重点项目,不能等。
一下子,工地上少了一百多号人,原来三百多人的队伍,剩下不到两百。
原本按照周明的估计,到三月份左右就能把平台全部挖好。
四月份动工建窑,五月份开始烧砖,赶在五月底之前出砖,卖出去,换回钱,再扩大规模。
可现在人手少了三分之一还多,进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原来每天能推进一米,现在连半米都够呛。
周明站在坡顶上,眯着眼睛看着坡下那些干活的社员,目光在那些稀稀拉拉的身影上慢慢地扫过去。
四月完工?怕是拖到五月都够呛。五月再动工建窑?
那时候已经到夏天了,农忙了,谁还有工夫来工地上干活?
秋收之前能出几窑砖?能卖多少钱?
他想了想,决定改变策略。
他把手里的土拍掉,从坡顶上走下来,走到平台中间。
“都停一停,过来…我说个事…”
众人抬起头,看见周明站在土坎上,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
不到两百人,散在平台上显得稀稀拉拉的,跟以前三百多人挤在一起的黑压压的场面比,像是缩了水。
大家围在土坎下面,仰着脸看着周明,等着他说话。
周明站在土坎上,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社员同志们,公社水电站开工了,咱队上被抽走了一百多号人,大家也都看见了。”
“原来咱们的计划是先把整个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