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李渊的媳妇是谁，他不挑，只要人好，只要李渊喜欢，他都支持，都会把场面撑起来，都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至于钱，李牛子在跟他们断绝关系之前，应该是没少给家里留钱。
李牛子那个人，走一步看三步，做事从来不会不留后路。
他既然决定跑了，肯定会把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让爹娘不缺钱花，让他爹手里有足够花的钱。
所以李牛子的父亲手里的钱估计应该不少，够他花的，够他给李渊办亲事的，甚至够他风风光光地过完下半辈子的。
周明把这些看明白了，有些事，看明白了就行，不一定要说出来。
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五婶知道了，会多想。
兰兰知道了，心里头会有疙瘩。
李渊知道了，面子上过不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把这事当成一门普普通通的亲事。
把李牛子的父亲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长辈，把那些礼金和礼品当成普普通通的心意。
这样就够了。
周明把碗放在炕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转过身，看着李牛子的父亲。
“叔，这彩礼太多咧，这使不得。”
周明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实在，不是在跟外人客气。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诚恳。
五婶听到周明开口，也赶忙帮腔道。
“对对，太多了，使不得。”
五婶的声音比周明大一些，语气里的那股子急切，像是怕李牛子的父亲没听清，又像是怕他不当回事。
“咱农村娃娃，彩礼哪能要这么多？心意我们领了，彩礼真不用这么多。”
李牛子的父亲把端在手里的碗放在炕桌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明和五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固执。
“不多，真的不多。”
李牛子的父亲的声音拔高了些。
“娃娃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必须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
“不能让人家说李家的媳妇是凑合着娶进来的。
“不能让人家说李家的亲事办得寒碜。该花的钱就得花，该撑的场面就得撑。”
他说到“一辈子就结一次婚”的时候，目光从周明脸上移到五婶脸上，又从五婶脸上移到兰兰身上。
兰兰还低着头站在窑洞口，脸红得像窗花，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头绕来绕去的，像是要把手指头拧成麻花。
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重新落在周明脸上。
“叔，你听我说。”
周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李牛子的父亲。
“叔，我们全公社出嫁女子，也没有要这么多彩礼的。”
“你给这么多，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周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人家会说我们卖女子咧。这话不好听，对兰兰不好，对五婶他们也不好。”
“农村你该知道咧，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五婶在旁边连连点头。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嗯嗯”了两声，表示她完全同意周明的话。
五叔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动作很慢。
李牛子的父亲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在想怎么接这个话。
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靠在被垛上，目光在窑洞的顶上扫了一圈。
“没事儿的，没人会说的。”李牛子的父亲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周明，语气轻松了些。
“兰兰和她们不一样。兰兰有工作，人又勤快又能干，一个月挣的工资比那些女子在地里刨一年还多。”
“这样的女子，彩礼高点，应该的，没人会说闲话的。”
李牛子的父亲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开口了。
“再说了，城里的彩礼也有给三百六十元的。”
“城里人结婚，三百六十元的礼金不算多。”
“我可不是第一个给的，人家城里早就有咧。”
“兰兰在城里上班，也算是城里人了，按城里的规矩来，有什么不对？”
“你们别总觉得农村就该比城里低一头。”
李牛子的父亲说完，往炕沿上一靠，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窑洞里又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