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一块砖也不行，一袋水泥也不行，谁挪用了，后果可不是批评教育那么简单。”
“第二，这些材料是李书记赊给你们的，不是白给的。”
“明年年底之前要还清材料钱，一天都不能拖，要是还不了，建起来的砖瓦厂，就要被收回国有。”
“第三，李书记说了，这砖瓦厂必须让王铁蛋负责。”
老周书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下，问了一句：
“知道为什么吗？”
左支书和李喜娃听到老周书记的三个条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第一个条件还好说，不挪用就不挪用，没什么难的。
第二个条件让他们心里头沉了一下，明年年底之前还清，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十万块砖，十八吨水泥，这得多少钱？
但想想砖瓦厂建起来之后能挣的钱，心里头又松快了一些。
第三个条件让他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让王铁蛋负责？
王铁蛋是五里生产队的社员，不是干部，不是党员，凭什么让他负责？
当他们听到老周书记问他们“知道为什么吗”的时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是迷茫，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为什么啊”。
老周书记看着他们那副迷茫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揭开了谜底：
“因为这是王铁蛋给李书记据理力争要来的。李书记说了，他就认王铁蛋一个人。”
“没有王铁蛋，就没有这批砖和水泥。”
两人听到老周书记的话，抬起头，看着门口的周明，好半天没有说话。
周明靠在门框上，两手抄在袖筒里，一条腿支着地，另一条腿弯着，脚尖点在地上，姿势随意得很。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得意，看不出紧张，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左支书和李喜娃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以前看他是看一个普通社员，现在看他是看一个能跟县委书记说上话的人物。
那眼神里有几分审视，几分重新打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们也知道周明不是个省油的灯，从修水窖到养兔子，从打家具到说出办砖瓦厂。
这娃娃干的事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出格。
但他们没想到，他竟然敢和县委李书记据理力争地要东西，而且还真要来了。
这个娃娃的胆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比刚才深，像是在用眼神开了一个会。
他们认识几十年了，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左支书把目光从李喜娃脸上收回来，看着老周书记，开口了。
“谁负责都可以。只要砖瓦厂能盈利，社员们能过上好日子，我们大队没意见。”
左支书说完，看了李喜娃一眼，李喜娃也赶紧跟着点头。
“对，谁负责都可以，我们全力配合。”
李喜娃的声音很响亮，像是在喊口号。
“王铁蛋负责就王铁蛋负责，我们大队绝对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绝不拖后腿。”
老周书记听到他俩的表态，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一些。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他的腰有些硬，坐久了就僵，站起来的动作不像年轻时那么利索了。
“那你们就赶紧召集生产队长开会吧。”
“尽快把事情敲定了，赶紧动工。天暖和了就要干，不能再拖了。“
“砖瓦厂的事，拖一天就少一天的收益。”老周书记说完，迈步往门口走去。
几个人赶紧跟在后头，把他送到院子门口。
老周书记从墙根推出他那辆破自行车，一条腿跨上去，坐稳了，脚蹬着地，回过头来看了周明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什么也没说，脚一蹬地，车子就蹿了出去，歪歪扭扭地在村道上走了。
几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村道的拐弯处。
直到那个黑点彻底看不见了，他们才转身回了窑洞。
回到窑洞之中，左支书没有坐下，也没有招呼别人坐下。
他站在窑洞中央，两手抄在袖筒里，目光落在了周明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细细地打量起来。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一个庄稼人在打量一头刚买回来的牲口。
看骨架，看毛色，看牙口，看看这牲口能拉多重的犁、能走多远的路。
他看得很仔细，把周明从头看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