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跟刚才跟大牛说话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他们嘴里喊着“书记过年好,书记过年好”,一声接一声的,像是生怕老周书记听不见。
老周书记点了点头,回了声“过年好,过年好”,语气不咸不淡的。
他迈步走进窑洞,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先进大队”四个金字,金粉有些脱落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荣光。
左支书赶紧上前,把老周书记往凳子让,一只手扶着老周书记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凳子上拍了拍。
把凳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拍掉。
“书记,您坐,您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心虚,像是在揣摩老周书记此行的来意。
他一边让座,一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大牛一眼。
那一眼瞪得很用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分明写着。
好你个大牛,我说不同意建砖瓦厂,你就把老周书记搬来了?你小子行啊你。
大牛被左支书瞪得莫名其妙,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了看左支书,又看了看老周书记,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周明,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又憨又实在,像个受了冤枉又说不清楚的傻小子。
老周书记在凳子上坐下来,眯着眼睛看着左支书和李喜娃。
左支书在李喜娃旁边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两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两个等着挨老师训的小学生。
老周书记的目光在左支书和李喜娃脸上扫了一个来回,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今天来是要给你们说个事儿,关于在你们大队修建砖瓦厂的事。”
老周书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他们的反应。
左支书和李喜娃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交换了很多信息,左支书的眼神里有几分紧张,几分担忧。
李喜娃的眼神里有几分不安。
左支书微微点了一下头,李喜娃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然后左支书把目光转回来,看着老周书记,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像是在跟老周书记诉苦。
“周书记,您也知道我们大队的情况。”
“这修砖瓦厂要投资不少钱哩,我们这大队穷得叮当响,是真没有钱。”
“这贷款就更不敢咧,贷了款还不上,你说……这……这……”
他结巴了一下,舌头像是打了结,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为难,几分尴尬,还藏着几分害怕。
他委屈地看了老周书记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您就别为难我了”的意思,然后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这事儿,我们大队是肯定不会参与的。”
左支书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
“您就……就……”他没敢把“就别劝我们了”几个字说出口。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嘴唇哆嗦了几下,把后半截话嚼碎了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目光从老周书记脸上移开,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老周书记看着左支书那副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老周书记转过头,冲着大牛使了个眼色。
大牛心领神会,走上前两步,走到左支书和李喜娃面前。
把手伸进棉袄里层的衣兜里,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上面有几道折痕,折痕处已经有些发毛了。
但纸面上盖着的红章子依然鲜亮,红彤彤的。
大牛把纸展开,双手递给了左支书,动作郑重得很,像是在递交什么重要的文书。
左支书和李喜娃狐疑地看着大牛,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张纸上。
左支书接过纸,李喜娃凑过来,两个人的脑袋又挨在了一起,像刚才密谋事情时那样。
左支书把纸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看,李喜娃也眯着眼睛看了看,两个人的眼睛同时瞪大了。
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了狂喜,像是变戏法似的,瞬间就换了几个表情。
“这……这是……”左支书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捏着那张纸。
“这是县委李书记批的条子?十万块砖?十八吨水泥?”他把条子上的字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怕看错了。
大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