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放心吧，县委给我们保账，我们肯定不会赖账的。只要砖瓦厂一见到利润，我们就会还账。”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脸上的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像是在发毒誓。
“不用说了。”李书记摆了摆手，语气很干脆。
“你想都别想，县委是不会给你保账的。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李书记不管周明如何信誓旦旦地保证，一摆手，把话题打住了。
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那个“没得商量”说得很重。
得了，这又被拒绝了。
看来这招也行不通了。
周明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沮丧的表情。
他的眼珠子又转了起来，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他的嘴角动了动，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比前两个更大胆，更不要脸。
“那李书记，要不这样吧。”
周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试探。
“您给批个条子，让我们到县城的砖瓦厂和物资供应站赊些砖和水泥。如何？”
周明说完，抬起头看着李书记，等着他的反应。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憨厚的笑容，那笑容朴实得像个种地的后生，可他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不朴实。
李书记听完周明的话，愣了一瞬，随即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比刚才大了许多，敞亮了许多，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他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转过头看着老周书记，手指着周明。
“老周，你们寨子公社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李书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佩服，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瞅瞅这脸皮，再瞅瞅这脑子，这是一个普通社员吗？这一计不成，又来一计，这今天是非要把我套进去不可了。”
老周书记坐在沙发上，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好笑，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跟着笑了两声。
听到李书记的话，周明冲着他憨厚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笑着，等着李书记的下文。
李书记收了笑，表情认真了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周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几分郑重。
“赊账，也不是不可以。”
李书记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咱可是说好了，你要是到年底还不上砖和水泥的钱，你这砖瓦厂，我可就收回国有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李书记说完，盯着周明，等着他的回答。
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那“收回国有”四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一份合同上盖了章，生效了。
周明没有犹豫。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跟李书记面对面，目光直视着李书记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没问题。只要您赊给我，我保证能还上。”
“不过，”
周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商量的味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要多给我宽限些时间。”
“明年年底吧，明年年底我要是还不上债，您就把我们的砖瓦厂收回国有吧。”
周明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书记，等着他的答复。
李书记盯着周明看了几秒钟，目光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犹豫，找退缩，找心虚。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好，一言为定。”
李书记伸出手，跟周明握了一下，握得很重，像是在把这件事钉死在这一个动作里。
“我先给你赊十万块砖，十八吨水泥，也够你们建起步了吧？”
“你们边烧砖边建砖瓦厂，可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好的，好的。”周明连忙点头应下，点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李书记反悔似的。
周明心里预计，李书记能给他赊五万块砖、十吨水泥就已经顶天了，没想到竟然比预想中多了一倍。
两人说好之后，李书记当时就批了条子。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拿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签上名，盖上章，又撕下来，递给了周明。
他又叫来办公室的人，在条子上又盖了一个章，红彤彤的，鲜亮亮的，像是印在纸上的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