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两瓶酒
    老周书记看着大牛那副激动得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真的。”

    “我说陪你们去,就陪你们去。你们俩娃娃去找李书记,怕人家连门都不让你们进我”

    “我去了至少能坐下来说几句话。”

    大牛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动了。

    左支书都拒绝了,左支书说他们是“泥腿子”,说李书记不会见他们,说他们是“瞎胡闹”“异想天开”。

    可老周书记却如此干脆地答应了,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没那么干脆地、利落地、不带一点拖泥带水地答应了。

    大牛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明站起来,拉了拉大牛的袖子,把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周明知道大牛在想什么,大牛说不出来的话,他也说不出来。

    有些话,放在心里比说出来重。

    “那好,周书记,您先忙,我们俩就先回去了。”

    周明的椅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冲老周书记点了点头。

    老周书记把两人送到公社的大门口。

    风从峁塬上刮下来,灌进院子里,吹得旗杆上的红旗猎猎作响。

    老周书记站在门口,棉袄的扣子没系,被风吹得敞开了,他伸手拢了拢衣襟,但没有回去,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明天早点,别让我等。”老周书记在身后喊了一声。

    “知道了,周书记。”大牛回过头应了一声。

    两个人骑上自行车,出了公社的大门,拐上了回五里生产队的土路。

    大牛坐在后座上,好半天没有说话,两子随着自行车的颠簸一摇一晃的。

    周明在前面蹬着车,也不说话,风从正面吹过来,把他的围巾吹起来,在身后飘着,像一面灰色的旗帜。

    骑了好一会儿,大牛才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周明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铁蛋,你说……老周书记,这就答应了?”

    “嗯。”周明应了一声,蹬车的节奏没有变。

    “左支书不愿意的事情,老周书记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大牛的语气里还带着那种没回过神来的恍惚,像是在梦里还没醒过来。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把车头拐了一个弯,避开了路上的一个坑。

    他想了想,说道:“老周书记又不傻。找县委李书记能要来赞助更好,要不来又没有什么损失。”

    “砖瓦厂建起来,对公社来说也是一大好事,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大牛听了这话,想了一会儿,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左支书把这事看作风险,老周书记把这事看作机会。

    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看,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又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左支书也不是不对,大队穷了这么多年,穷怕了,不敢借钱,不敢冒险,什么都想求个稳。

    可稳了这么多年,不还是穷吗?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和大牛到路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两个人把自行车停在路口,大牛从后座上跳下来。

    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在路边来回踱着步。

    “你说老周书记不会忘了吧?”

    大牛一边来回走一边问,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风里飘散了。

    “不会。”周明靠在自己的自行车上,两腿交叉,手抄在袖筒里,眯着眼睛看着来路的方向。

    周明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头也没底。

    老周书记答应是答应了,可这大清早的,天寒地冻,人家要是睡过了头或者临时有事来不了,也说不准。

    等了约莫半个来时辰,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峁塬上冒出头来。

    远处的路上出现了一个黑点,摇摇晃晃的,时隐时现,像是在雪地里跳舞的鬼影子。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人形。

    又慢慢地变成了一辆自行车和一个骑车的人。

    骑车的身子微微前倾,两条腿不紧不慢地蹬着,车子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但就是不散,就那么固执地、吱吱呀呀地往前走着。

    老周书记依然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其他哪儿都响的自行车。

    那车子的年纪怕比大牛还大,车架上的黑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车把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

    车座子用塑料绳绑了好几道,坐上去还是晃。

    链条在轮盘上哗啦哗啦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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