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的窗户上贴着红窗花,门框上贴着对联,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窑洞墙上格外扎眼。
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地面露了出来,被水洇湿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亮晶晶的,泛着光。
旗杆上的红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像一团跳动的火。
两人在公社大门口停下来,周明把自行车支在墙根。
大牛从后座上跳下来,跺了跺脚,又把棉袄的领口紧了紧。
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来,是公社看门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看见是大牛和周明,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看来人。
“老叔,过年好,周书记在吗?”大牛很客气地笑着对老头说道。
“呵呵…后生,过年好,在呢,在第一孔窑洞里。”老头说着,指了指院子里的窑洞。
大牛说了声“谢谢老叔”,两个人就往里走。去
公社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一排青石箍的窑洞,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窑口刷了白灰,白灰上写着红色的标语,字迹工整,像是拿尺子量着写的。
院子里有几棵松树,冬天也不落叶,绿油油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树枝上挂着冰凌,太阳一照,亮闪闪的。
两个人走到第一孔窑洞前,大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明一眼,周明冲他点了点头。
大牛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窑洞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沙哑。
“请进。”
大牛推开门,侧身让周明先进,自己跟在后面。
窑洞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刷着白灰。
靠墙是一排旧书柜,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和书籍,有的书脊已经褪了色,书名看不太清了,但码得整整齐齐。
窗户下面的洗脸架上搭着一条毛巾,白色的,洗得发白,叠得方方正正的。
老周书记坐在一张有些陈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着头看。
桌子上堆着一摞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模糊的红五星。
办公桌前面摆着几把木椅子,围着一个方桌。
方桌上铺着蓝布,蓝布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底下压着几张报纸和照片,照片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看不太真切。
老周书记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过来,看向门口。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等看清了进来的是大牛和周明,那道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展开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老周书记平时不苟言笑,在工地上训人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说话一句是一句,从来不多说半个字。
但那要看对谁了,对大牛和周明,他的笑从来都不吝啬。
“周书记,过年好。”大牛抢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带着几分拘谨和郑重,一边说一边抱拳拱了拱手。
“周书记,过年好。”周明跟在后面,点了点头说道,算是拜了年。
老周书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嘴里连说了两声“过年好,过年好”,声音比平时敞亮了许多。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从大牛的脸移到周明的脸,又从周明的脸移回大牛的脸,忽然笑了。
“王学斌,王铁蛋,撒风把你俩给吹来咧?”
老周书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亲热,还有几分长辈对晚辈才有的那种随随便便。
他伸出手,先跟大牛握了握,又跟周明握了握,握手的劲儿不大,但很实在,握住了还晃了晃。
“快进来,坐,快坐。”
老周书记松开手,转身走到方桌前,拉开两把椅子。
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他招呼两人坐下,然后又转身走到办公桌旁边,从地上拿起暖水瓶,又拿了两个搪瓷杯子。
杯子是新的,白瓷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字迹鲜亮,像是刚出厂的。
他拔开暖水瓶的塞子,一手扶着杯子,慢慢地往杯子里倒水。
一边倒,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跟自家人拉家常:
“这刚下完雪,路上不好走吧?峁塬上那几道坡,滑得很。”
“嗯……还行,我俩骑车骑得慢,下坡的时候推着走的,没敢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