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去,看得周明直担心。
不是怕酒洒了,是怕大牛把瓶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大过年的,再去供销社买都买不着。
村道上偶尔遇到几个走亲戚的人,见了面喊一声“过年好”,声音在冷风里飘一下就散了。
大队部建在一个山梁的坡上,三间土窑洞。
墙上刷着白灰,白灰上写着“农业学大寨”五个大红字,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院子不大,门口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骑着自行车来到大队的驻地,却扑了个空。
大正月的,左支书并没有在大队。
门锁着,窗户关着,院子里空荡荡的。
俩人又调转车头,向着左支书家里走去。
左支书家距离大队部不远,顺着山梁往下走,拐过一个弯,再走一袋烟的工夫就到了。
三孔接口石窑,青石砌的窑口,在白灰抹的墙面上格外显眼,石头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夯土院墙,院墙不高,能看见院子里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院子里打扫得极其干净,青石板铺的地面,雪被扫到了墙根,堆成几个白色的圆堆,圆溜溜的,像是有人拿模子扣出来的。
睑畔上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粗细一致,长短一样,码成了一堵矮墙,看着就利索。
一进院子,大牛就扯开嗓子吼叫起来。
他的嗓门大,这一吼,连隔壁院子里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左支书…左支书…”
窑洞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左怀智趿拉着鞋就走了出来,棉袄披在肩上,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灰色汗衫,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个人,认出了是大牛和周明,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展开了,换上了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大牛看到左支书的身影,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那股子热乎劲儿一点没减。
“支书,过年好!我俩来给你拜年了。”
说完,他把手里那两瓶酒递了过去,酒瓶在他手里晃了晃,差点没拿稳,左支书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左支书听到大牛的话,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一些。
“过年好,过年好,来就行咧,还拿什么东西?”
他把酒瓶夹在腋下,侧身让开门口,招呼两人进窑洞。
“来来来,进屋说,屋里暖和,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