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上坟
    两个人来到坟头,周明把篮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把吃食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恭恭敬敬地摆在坟前的石板上。

    他跪下来,从筐里掏出麻纸,一张一张地分开,用火柴点着,放在坟前的土坑里。

    陕北的规矩,给先人烧纸,得跪着,这是礼数,不能马虎。

    火苗子舔着麻纸,纸灰在热气里升起来,飘飘扬扬的,落在坟头上,落在石板上,落在他蹲着的膝盖上。

    他一边烧纸,一边心里嘀咕。

    “我会替你儿子好好活着。”

    周明把一叠麻纸放进火里,火苗子蹿了一下,舔了舔纸边,又缩回去了。

    “你们一家人在下面,应该已经团聚了吧?”

    “你们放心,社员的恩情我已经替你们报了。最起码现在都能吃饱饭了。”

    他把剩下的麻纸一把一把地添进火里,火势旺了起来,热浪扑在脸上,烤得他脸发烫。

    顿了顿,周明声音低沉的说道:“达,妈,行钱来…今后我还会好好努力的,把光景过好。”

    “不只把自己的光景过好,让社员们也把光景过好,让他们都吃饱穿暖。你们在下面,别惦记。”

    他说完,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黄土,凉的,硬的,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冷。

    张玉凤跟在后面,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张玉凤磕完头,直起身子,从筐子里又拿出一叠麻纸,添进火里。

    火苗子又旺了起来,映得她的脸红红的,分不清是被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周明把瓶子里的水一圈一圈地洒在火堆旁边,水落在干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淡淡的酒香混着纸灰的味道,在冷风里飘散开来。

    他洒完了水,又跪了一会儿,等到火彻底灭了,纸灰不再冒烟,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风从峁塬上刮过来,把纸灰吹起来,吹到空中,吹到那些枯黄的草尖上。

    周明站在那里,看着那几座坟头,看了好一会儿。

    张玉凤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

    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在他胳膊上拂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走吧。”周明轻声说道。

    他把筐子子提起来,看了看坟头周围,确认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张玉凤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出来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黄澄澄的,挂在东边的峁塬上,像一面刚擦亮的铜镜。

    光从峁塬上漫过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回去的路上遇到好几个去上坟的人,都是本村的,提着筐子,见了面互相点点头。

    说一句“上坟去咧?”,“嗯,上坟去咧。”,谁也不多话。

    回到家里,两个人换了身干净衣裳,你家买来的对联都贴好,这才将腌好的肉拿上,又拿了些零食朝五婶家走去。

    五婶家的院子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堆雪被堆在墙根。

    二牛几个孩子正在雪堆旁边玩耍,周明冲着二牛招了招手。

    从手里的袋子中拿出几个二踢脚给二牛和三牛,引来他俩的一阵欢呼。

    窑洞门口贴了对联,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闪着光。

    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是“万象更新”。

    对联是大牛写的,字不怎么好看,歪歪扭扭的,但那股子喜气。

    门神贴在门板上,秦琼敬德,一个白脸一个黑脸,手持兵器,瞪着眼睛,威风凛凛的。

    大牛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头茬子。

    五叔坐在墙根抽烟,烟锅叼在嘴角,眯着眼睛晒太阳,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五婶看见周明和张玉凤进来,笑着喊了一声:“过来了?赶紧进来。”

    她的手上沾着面粉,脸上也沾着面粉。

    窑洞里的热气从门口涌出来,带着肉香、葱香、油香、菜香,混在一起,往人鼻子里钻。

    五婶和许凤珍在灶台前忙活着,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菜,灶台上摆着碗盘碟子,大大小小的,摆了一灶台。

    周明和张玉凤进了窑洞,炕桌上已经摆着一盘炒得金黄的南瓜子。

    这是五婶自己种的南瓜,瓜子晒干了,用盐炒的,咸香咸香的,嗑起来停不住嘴。

    张玉凤从篮子里拿出自己带来的年货,摆在炕上,然后跟着五婶去灶台帮忙。

    周明则是抓了把瓜子,走到院子里,蹲在大牛旁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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