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手痒。
不是那种闲得无聊的痒,是那种看见别人在忙、自己也想干点什么的痒。
他站起来,推开窑门,走进了旁边那孔做木匠活的窑洞里。
窑洞里木料垛在窑后面,靠着墙壁码的整齐。
锯子、刨子、凿子挂在墙上,排成一排。
周明把棉袄的扣子系好,搓了搓手,走到木料垛前,蹲下来,一根一根地翻看那些木料。
松木、榆木、槐木、柳木,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性子。
周明挑了几根松木料子,松木好,纹理顺,不翘不裂。
做出来的家具不但结实,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松香味。
这几根料子是他去年夏天从沟底的林子里砍的,和大牛做门窗时,用的是同一批。
已经晾了一年多了,干透了,水分散尽了,木头里的油性还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敲上去梆梆响。
张玉凤给兰兰做嫁衣,那他就给兰兰再打几套家具。
衣柜要一个,三开门的那种,里面装上搁板,挂衣裳、叠被褥都能用得上。
矮柜打上一副,放米面粮油也行,放其他东西也行。
再打一对箱子,樟木的最好,防虫防潮,放被褥放衣裳都妥当,樟木不好找,松木的也行,一样耐用。
既然嫁人,就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人。
兰兰这丫头,从小没少吃苦,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服,也没用过几件像样的家具。
出嫁的时候要是连一套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到了婆家让人低看了,他这个当哥的脸上也无光。
周明不是那种爱面子的人,但兰兰的事,他不能马虎。
他把选好的松木料子一根一根地从垛上抽出来,码在木工凳旁边。
长的做柜身,短的做箱子,宽的做面板,窄的做框架,
每一根都有它的去处,每一根都记在周明的脑子里,不用画图,不用标注,看一眼就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
拿起那把大锯,周明把第一根料子架在木马上,一只脚踩住,两手握住锯把,开始改料。
嘶啦…嘶啦…嘶啦…
锯片在木头里走着,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这一干,就干到了半夜,马灯早就点上了。
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把院子里的雪地照得黄澄澄的。
张玉凤在旁边的窑洞里做嫁衣,他在这个窑洞里打家具。
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大年三十。
天天还没亮,两人就早早的起来了。
这是张玉凤到周明家过的第一个年。
去年过年的时候她还在娘家,今年她已经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周明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窝还是温的。
张玉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周明从炕上爬起来,看见张玉凤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子舔着锅底,映得她的脸红彤彤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白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
张玉凤早早地起来,准备起了年夜饭。
她把那块供销社买的五花肉从梁上取下来,切了一大块放在案板上,用刀刮了刮皮上的毛茬。
又在肉皮上划了花刀,抹上酱油和盐,腌着。
粉条子用温水泡上了,海带用凉水泡上了,木耳用开水泡上了,盆盆罐罐摆了一灶台。
她围着围裙,在灶台和案板之间转来转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
刚准备收拾,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五婶来了。
“铁蛋、凤娃,起来了没有?”
五婶从睑畔上上来,走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开口叫周明和张玉凤。
走进窑洞里,看见张玉凤正忙活着,又看见周明坐在炕上,围着被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铁蛋,你娃坐月子呢?这会儿了还在炕上咧?”
“嗯,五妈,刚生下,你就等着抱孙子吧,哈哈…”
五婶听到周明的话,在炕上轻拍了一下。
“就你小子嘴贫…”说完,转身看下灶台的张玉凤。
“凤娃,你也个别忙活了。”
五婶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
“今天晚上在我们家过年。咱一大家人一块过年。”
张玉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里还拿着菜刀。
她转过头来,目光看向周明。
那目光里有几分犹豫,几分询问,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