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个我去打问。”
大牛抬起头,把手里的烟头在鞋底上捻灭了。
“我师父家距离那小子的老家不远,他肯定知道。”
“李渊他们老家那个村,我师父去过好几回,村里谁家啥情况,他门儿清。”
五婶听到大牛的话,白了他一眼。
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带着几分嫌弃,像是在说“你怎么不早说”。
“那你不早说。”五婶的声音拔高了些,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点。
“过完年拿上点儿东西去你师父那儿问问。”
“别空着手去,你师父之前对你可不错。”
大牛被五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说:
“知道咧,妈。”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些家常。
五叔还是老样子,蹲在墙根抽烟,不怎么说话,偶尔点一下头,表示他还在听着。
周明看了看天,天已经快要黑了。
他跟张玉凤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五妈,五达,我们回咧。”周明说。
五婶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兰兰从窑洞里追了出来。
她跑得急,棉袄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红毛衣。
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用蓝布包着,四角扎得紧紧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哥…”兰兰跑到跟前,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在窑里热的。
她把包裹递给周明,两只手端着,递得很郑重,像是在递什么贵重的东西。
“哥…这是我给你和嫂子买的东西。”
周明没有接,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又抬起头,看着兰兰。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又是心疼,又是欣慰,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当哥哥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酸。
“买的甚哩?”
周明的声音有些硬,硬得有些不自然,皱着眉头问道。
“你一月才挣多少钱?花那钱干啥哩?你挣的钱自己攒着,别乱花。”
“以后你嫁人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哩。”
兰兰听了这话,没有收回手,反而把包裹又往前递了递,差点塞到周明怀里。
她的脸还是红红的,但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有些倔强。
她看着周明,嘴角弯着,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一点心意嘛,也没花多少钱。哥,你就收下吧。”
周明看着兰兰,看了几秒钟,没有再接话。
他伸出手,把包裹接过来,抱在怀里。
包裹不重,但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头暖暖的。
他低下头,把包裹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张玉凤看着兄妹俩的样子,站在一边捂着嘴偷笑。
周明白了张玉凤一眼,对兰兰说了一句:“回去把扣子系上,风这么大,马上过年了,别着凉了。”
兰兰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棉袄,赶紧把扣子系上笑嘻嘻的说:“知道了,哥。”
回到家中,周明把那包东西放在炕桌上,解开蓝布包袱。
一件男式的黄胶鞋,一件女式的碎花棉袄。
鞋是兰兰在供销社买的,棉袄是兰兰自己做的,粉底红花,看着就喜庆,棉花絮得厚实,摸上去暄腾腾的,像摸着天上的云。
包袱底下还压着两双鞋垫,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匀称,配色也讲究,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周明把鞋垫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没说什么。
张玉凤把鞋和衣裳叠好,放进炕柜里,关上柜门。
然后她开始在窑洞里翻箱倒柜,把炕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
周明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在窑洞里忙来忙去,柜门开着,抽屉开着,包袱皮散了一炕,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了贼。
“你找甚咧?”
周明问道,看着张玉凤把头探进炕柜最里面,两只手在里面扒拉着,屁股撅在外面,姿势看着就很累。
“找布呗。”
张玉凤头也没回,声音从炕柜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她的手在柜子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包袱,解开看看,不是,又塞回去。
又掏出一个,解开看看,还不是,又塞回去。
炕上堆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