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到跟前,他猛地停住,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明,又看了看后座上的张玉凤,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三姐夫!”张玉龙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像是冬天的冰面上敲了一锤子。
他喊完就扑过来,抱住周明的腿,脸在周明的棉裤上蹭了蹭,又松开,举着手里的木头手枪在周明面前晃了晃。
“三姐夫,你撒时候再给我做个步枪,能背的那种。”
周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从自行车上拿了一颗水果糖剥了塞进他嘴里。
“等三姐夫回去就给你做,下次来了给你带来。
张玉龙含住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两下,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美得像过年。
含糊不清的说道:“肿的?拉太好哩,歇歇山姐胡。”
含糊不清的声音,周明都有些听不懂了。
就像读者大人看不懂作者写的陕北方言一样。
说实话,这小子非常喜欢周明这个三姐夫。
不但每次来能给他带好吃的,还能给他做玩具。
现在在这小子的眼里,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除了父母之外,估计就数周明了。
张玉凤都得排到后边,他姐有时候还凶他,他姐夫从来不凶他,还给他削手枪。
张玉凤从自行车上下来,把后座上的东西解下来,拎在手里,朝院子里走。
周明把自行车靠在墙根,也跟着走了进去。
将东西提进去,周明跟李玉兰打了声招呼,就在院子里瞎转悠起来。
张玉凤跟着母亲进了窑洞,母女俩在炕沿上坐下来,说着家长里短。
李玉兰拉着女儿的手,问东问西,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没说的话都补上。
张玉凤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红糖、水果糖、布、鞭炮,还有那二十斤野猪肉。
她母亲看着那块肉,连忙摆手拒绝,让张玉凤拿回去。
张玉凤说“家里还有,多着呢”。
然后她给李玉兰讲了周明打野猪的事情,李玉兰这才将肉收下。
周明在院子里瞎逛,老登家的两孔窑洞在山坳里,背风,冬日的暖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他一会儿看看柴火堆,一会儿看看鸡窝,一会儿蹲在墙根底下,用手摸了摸墙上的裂缝。
太阳已经升起好一会儿了,阳光从东边的峁塬上漫过来,照在院子里,把黄土院墙照得金灿灿的。
瞎转悠了一会儿,周明来到了张文东养兔子的地方。
张文东并没有把兔子养在家里,而是在窑洞旁边的坡上打了一个地窖。
地窖是圆柱形的,上面盖着木板和稻草,里面冬暖夏凉,到也适合养兔子。
周明掀开稻草和木板往里头瞅,兔子们正从洞口钻出来吃着草。
周明数了数,能看见的就有二十多只兔子了,还不算洞里没出来的。
原本他给张玉龙带来的是两只,一公一母。
经过几个月的繁殖,两只变成了二十多只。
围在地窖里,白的灰的,大的小的,挤在一起,毛茸茸的,看着就喜人。
不过大一点的也就当初那一公一母了,其他的都还小,有的才巴掌大。
周明正蹲在地窖旁边瞅着兔子,旁边的山坡的棱畔上突然冒上来三个人头。
先是张文东的脑袋从坡下面探上来,包着羊肚巾,黝黑的脸上挂着笑。
然后是张玉梅姐妹俩,一前一后地从坡下面爬上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张文东背着两个化肥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是干树叶。
张玉梅两姐妹也各背着一小袋,两只手攥着袋口子。
张文东走在前面,两只手攥着捆绑袋子的绳子,步子不紧不慢的。
姐妹俩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看见周明蹲在地窖旁边,同时住了嘴。
看到周明,张文东咧开嘴就笑了起来。
“铁蛋来咧!”
老登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的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张玉梅姐妹二人也赶紧跟周明打招呼,异口同声地喊道:
“三姐夫!”
喊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笑得脸蛋更红了。
姐妹俩跟周明不太熟,但每次见面都觉得这个三姐夫好。
周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张文东走过去。
“达,你们这是去找兔草去咧?”
“嗯,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今天就多找了一点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