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的刺又尖又密,隔着棉袄扎进来,刺得他胳膊有点疼,可他不敢快,只能慢慢的,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枝条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掉在他的肩膀上和脖领里,凉得他直缩脖子。
周明把头探过最后一道枝条,看见了那只野猪。
沙棘林后面是一片缓坡,坡上的雪地被拱得稀烂,露出下面的黑土和枯草根。
一只大野猪正低着头,用鼻子拱着地面,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在跟谁生气。
那野猪浑身黑毛,又粗又硬,脊背上的鬃毛一根根竖着,像一排钢针。
它的身子又宽又厚,四條腿又短又粗,蹄子在土里刨来刨去,刨出一个大坑。
时不时地,它抬起头,两只小眼睛警惕地朝四周看一圈,耳朵竖着,鼻子抽动着,嗅着风中的气味。
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低下头继续拱。
周明目测了一下,这家伙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说不定能上两百斤。
周明的心一下子就跳得快了起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高兴。
这么大的野猪,那得杀多少肉啊。
而且猪头能卤,猪蹄能炖,就连猪下水也能做成好几个菜。
眼看就过年了,打了这么个大东西,又能过个肥年了。
周明把意念集中在脑海中的车子点火键上。
刹那间,那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内,像是有人往他的血管里注入了滚烫的水,从心脏出发,沿着动脉往外涌,涌到四肢,涌到每一根骨头里。
肌肉绷紧了,筋骨舒展了,心跳沉了下去,呼吸稳了下来。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重新激活了,连冷风刮在脸上的感觉都变了。
刚才还是刺骨的冷,现在只是凉,凉得不痛不痒。
其实以他现在的武力,打死一只野猪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他打过野猪,不止一次了,知道它们的习性,知道怎么躲、怎么砍、怎么一击致命。
但他还是为保险起见启动了车子。
万一呢?
万一这野猪发了疯,万一他脚下打滑,万一那一斧头没砍在要害上。
大过年的,不值得冒这个险。
周明怕惊动野猪,没有直起身来,继续弯着腰,借着沙棘林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雪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把斧头从腰后取下来攥在手里,木柄握得紧紧。
野猪还在拱地,鼻子在土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偶尔甩一下头,把泥土甩得到处都是。
它似乎闻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鼻子朝周明的方向抽动了几下,耳朵竖得直直的,两只小眼睛眯着,像是在辨认那股陌生的气味。
周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整个人像冻住了一样。
过了几秒钟,野猪没有发现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拱。
周明又往前挪了两步,已经出了沙棘林,前面就是开阔的缓坡,没有遮挡了。
就在这时,野猪听到了他的动静。
野猪猛地转过身来,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
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鬃毛根根竖起,四蹄在地上一蹬,低着脑袋,獠牙朝前,像一辆失控的拖拉机,轰隆隆地朝周明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百多斤的身子在地面上弹跳着,蹄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积雪被刨得四处飞溅。
那股子气势,换了一般人早就吓软了腿,转身就跑。
可周明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头朝他冲过来的野猪,心里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打过的野猪不是一只两只了,这东西看着凶,其实笨,冲起来不会拐弯,只会直来直去,只要瞅准了,一斧头就能解决。
野猪冲到跟前的时候,周明身子往旁边一闪,野猪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抡起斧头,瞅准野猪的脑袋,一斧头砸了下去。
“咣…”
斧头的背刃砸在野猪的头骨上,那声音不像是砸在肉上,倒像是砸在一块厚木板上,又闷又沉。
野猪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四肢打滑,在地上滑出去好几步,但没有倒,还在往前冲。
周明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趁着它冲过去的瞬间,他又跟了上去,第二斧头照着同一个位置砸了下去。
这回比第一下更重,周明用了全力,斧头落下去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野猪直接冲了出去,冲了十来步远,然后四条腿开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东倒西歪地又跑了几步,终于撑不住了,“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