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雪后的林子
    周明剥完一个花盘,把空花盘扔到炉子里,又拿起下一个。

    他放了一把瓜子在火炉上,慢慢翻炒。

    瓜子在火炉上发出一股淡淡的、炒货特有的香味,混着炉火的暖意,在屋子里慢慢地弥漫开来。

    天很快就黑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刚才还亮着的天,转眼就暗了下来。

    窗外的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了响,又远去了。

    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张玉凤把炕桌擦了又擦,将炕上的两床被子拿下来,在火炉上烤了烤,去了去凉气。

    又把中午买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放在炉子上热了热,放在炕桌上,摆了两个碗,倒了两碗热水。

    周明把剥好的瓜子用布袋装了,扎好口子,放在桌上,把炒好的瓜子用碗装上,放到炕桌上。

    两个人在炕上对坐着,吃了红烧肉和白面馒头,喝着热水,又把瓜子嗑了一小把。

    瓜子是新炒的,带着向日葵花盘上那股子淡淡的清香气,嗑起来脆生生的,越嗑越香。

    吃完了,他们就在这屋子里将就了一晚。

    炕也不凉,炉子也烧得很旺,屋子里的温度不低,盖着被子也不觉得冷。

    张玉凤躺在炕上,侧过身,脸朝着周明,眼睛在炉火的微光里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周明伸出手,把她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张玉凤没有再说话,嘴角弯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周明和张玉凤就起来了。

    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屋子里有些冷,两个人穿衣裳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周明把屋子里的东西归拢好,把钥匙揣进兜里,锁了院门。

    骑着自行车,带着张玉凤,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出了小巷,拐上了回五里生产队的那条灰白的土路。

    晨风还是冷的,但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路两边的庄稼地里,雪还没有化尽,一片雪白。

    回到家,张玉凤开始收拾买回来的年货。

    她把红糖和水果糖分别装进两个罐子里。

    把瓜子花生倒进竹篮,用布盖好,把粉条子挂在灶房的墙上。

    她忙前忙后,在窑洞里进进出出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

    周明在家里呆不住。他坐了一会儿,喝了碗水,吃了张玉凤塞给他的半块饼子。

    在院子里站了站,看了看天,看了看地上还没化完的雪,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手上没有活干,心里头就空落落的。

    他从工具棚里拿了一把斧头,又找了一根绳子,系在腰上,跟张玉凤说了一声:

    “我去沟底林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回来。”

    “路上滑,你小心点。”张玉凤正在窑里洗海带,头也没抬,声音从窑门口飘了出来。

    “知道了。”周明走出睑畔,一路向着沟底的林子而去。

    雪后的林子,跟平时不一样。

    路比平时难走了不知多少倍,地上的雪被上面被太阳晒化了一点,结成一层冰壳。

    一脚踩下去,冰壳碎了,下面的雪是松的,陷进去没过脚脖子,再拔出来,鞋上裤腿上全是雪。

    周明一脚高一脚低地在林子里穿梭,斧头别在腰后,绳子在腰间晃来晃去,嘴里哈着白气,鼻尖冻得通红。

    他走得不算快,但稳当,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在这种林子里,急不得,急了就得摔跤。

    不过也因为这场大雪,好多动物的足迹都变得清晰可见。

    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野兔的三瓣蹄印,一串一串的,像是有人拿小印章一个一个地盖上去的。

    狐狸的脚印比兔子大一些,深一些,间距也大,走的是直线,不像兔子那样跳来跳去,看着就精明。

    周明在林子里晃悠了半天,就只遇到了几只野兔,远远地看见他就跑了,窜进灌木丛里,连影子都找不着。

    又转了一圈,在一棵老榆树的根底下发现了一摊新鲜刨开的土。

    土是黑色的,跟周围被雪覆盖的地面颜色完全不同,像是有人在地上泼了一盆墨。

    土堆旁边的树根被拱得乱七八糟,树皮上有几道深深的牙印,白花花的,露着里面的木质部,看着像是有人用凿子凿过似的。

    周明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那块被拱开的土,土是松的,没有冻实,说明是刚刚才拱过的。

    他又看了看那些牙印,大的,深的,不是兔子能干出来的。

    野猪。

    周明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沟底的林子野猪本来就不少。

    现在能遇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