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温度跟外面差不多,冷得像冰窖。
地上铺着青砖,踩上去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穿着棉鞋都挡不住。
周明把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在墙角,蹲在屋子中央,开始生炉子。
他从柜子的边角处找出火炉和几节炉筒子,他把炉筒子一节一节地接好,从窗户上预留的孔洞伸出去。
炉子架好了,周明往炉膛里塞了引火的柴火,划了根火柴,火苗子舔着柴火,噼里啪啦地响了几下,着了。
又往里头加了几块碎木头,火大了起来,炉膛里红彤彤的,热浪从炉口涌出来,驱散了一些寒意。
周明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棚子下面,掀开雨布,从煤堆里挑了几块拳头大的煤块,捧回来,一块一块地扔进炉子里。
煤块落在燃烧的木头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过了一会儿,热量比刚才大了许多。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暖和了起来。
炉子烧得通红,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涌,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张玉凤搓了搓手,把那件蓝棉袄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长时间没有住人,落了一层薄灰。
周明拉了两把椅子到炉子边上,两个人坐下来,把手伸到炉子跟前烤着火。
炉火映在他们脸上,红彤彤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的,像是在跳舞。
张玉凤看着周明,等着他开口。
周明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两只手张开,对着炉子烤火。
看了一眼张玉凤,周明开了口。
“这小院儿是李牛子给的。”
“你也见过他,上次给兰兰弄工作的时候,咱还在他家吃过饭。”
张玉凤嗯了一声。她当然记得了,时间又不长。
“前段时间他出事了。”周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手翻了个面,烤另一面。
“你还记得我让你做干粮那天晚上不?就是我跟你说要出去给人送干粮、把你吓得一晚上没睡好的那个晚上?”
张玉凤的鼻子哼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幽怨。
她当然记得。那天晚上她几乎一夜没合眼,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听见风吹草动就以为是周明回来了,起来看好几回,直到天快亮了,周明才回来。
那种担惊受怕的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干粮就是给他的。”周明说。
“治安队在抓他,他跑到县城对面的山上躲了好几天,我给他送了些吃的,让他往西边跑了。”
“他跑了之后,这个小院儿就留下了。这院子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以后也用不着了,就给了我。”
周明说完,看着炉子里的火,没有再说话。
周明没有说他为什么冒着危险去救人。
张玉凤需要的不是一个交代,是一个答案。
这院子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会落在他们手里。
这个答案,他给了。
张玉凤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伸到炉子上面,跟周明的手并排烤着,两个人的手背挨在一起。
她的手比周明的小一大圈,肤色也比他的浅一些。
她盯着炉膛里红彤彤的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哼了一声,把周明的手从炉子上面拨开,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去吧。”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话是他的,张玉凤学了他的话。
周明伸出手,把张玉凤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凉凉的,但指尖已经烤热了,烫烫的,像几根小火柴。
“那家伙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投机倒把的事情,要是反过来想,对于咱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你也看到了,那家伙对我不错。”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张玉凤白了周明一眼,没吭声。
她也知道李牛子对周明不错。
上回见面的时候又是请吃饭的,就是跑前跑后找自己的兄弟给兰兰办手续。
那股子热乎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那又怎么样?对周明好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个人犯了事他都要去救?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就来气,但那气已经不是当初那种又急又怕的气了。
而是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可我又拿你没办法的气。
这种气不伤人,但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