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像是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玩笑,还有几分认真。
“咋没有?”左支书伸出一根手指,在周明面前晃了晃。
“你们养兔子不就是吗?养兔子要什么本钱?刚开始那几只兔子,也没见你花多少钱。”
“要不这样……把你们生产队养的兔子给大队赊一些,大队也养兔子,等兔子养多了,再给你们还。咋样?”
左支书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周明,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味道。
周明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左支书从一开始让他给大队想个副业,估计就是冲着兔子来的。
什么“让大队也富起来”,什么“给大队搞个副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落脚在这儿。
他想把五里生产队的兔子弄到大队去,让大队也养。
亏周明还绞尽脑汁的给他想副业,谋出路。
这老逼登,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这心眼子比周明想象的要多得多,要不王国庆之前说他是老狐狸。
周明盯着左支书看了两秒钟,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了摇头,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周明的语气很认真,压根就没有推脱的意思。
“你去问问大牛吧,兔子是生产队的,可不是我的。”
“大牛是队长,你找他商量,他点头就行。”
左支书嗤了一声,嘴角撇了撇,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伸手指着周明,手指头在他面前点了点。
“你做不了主?谁不知道你和大牛两个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你做不了主,谁做得了主?”
“额……那不一样。”周明被他这话堵得有些没话说,但还是坚持着。
“那兔子是生产队的,又不是大牛家的。”
“我就一个生产队的小社员,又不是队长。”
“你要商量,就找队长商量去,找我商量没用吆。”
左支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了然,几分“你小子鬼得很”的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腰上的皮带紧了紧。
“呵呵……好了,我也不逗你了,看把你小子吓得。”
左支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我完了和大牛去商量商量。”
“你也别闲着,给咱再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好副业。记着,要那种不投资、还能赚钱的。”
“我就先走了,唉…这一天天的,我就是个劳碌的命。”
说着他伸出手,在周明肩膀上拍了两下。
拍完了,他也不等周明说话,转身就往工棚门口走。
他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工棚的地面上,黑黢黢的,像一棵被拉歪了的老树。
周明蹲在原地,看着左支书的背影消失在工棚门口,半天没有说话。
工棚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刨花的香味在空气中慢慢地飘着。
和他心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混在一起,让整个人都闷闷的。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他划拉得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圆圈。
那条代表公路的线,那个代表砖瓦厂的圈,那些代表河流、柴火、市场的符号,在阳光里模模糊糊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不投资,还能赚钱。
就像陕北的老年人说的:干指头还想粘盐。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周明把那根树枝捡起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又扔了。
他靠在身后的木板上,两只手抄在胸前,眯着眼睛看着工棚门口那片白花花的阳光。
砖瓦厂的事,左支书这关过不去,不是因为项目不好,是时候不到,是人的想法还没到那一步。
不过也不急。慢慢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天就上冻了。
陕北的冬天来得早,立冬刚过,西北风就呼呼地刮了起来。
从峁塬上刮过来,从沟道里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早晨起来,地上的黄土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窝棚门口的洗脸盆里,隔夜的水冻成了冰坨子,得拿石头砸开了才能用。
社员们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风里飘散了。
天虽然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