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再划火柴,而是伸手将磕出来的烟灰里的火星直接按到了烟锅上。
他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闷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开了口。
“有么,咋能没有呢?”喜子的语气平淡得很。
“我今年就给我们生产队好几家人打了新的门窗。”
“土窑洞的、砖瓦房的都有。”
“砖瓦房那活儿不好干,门窗的尺寸比土窑洞精细,榫卯要求也高,不能马虎。”
周明听到“砖瓦房”三个字,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装作好奇的样子,往前凑了凑:“还有砖瓦房了?”
“那肯定的嘛。”喜子点了点头,把烟锅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给你说,那青砖瓦房修起来,再把新门窗一安,绿漆一刷。”
“啧啧…那家伙,气派的很。比土窑洞阔气多了。”
喜子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向往。
他是木匠,门窗是他做的,房子不是他住的。
看着自己做的新门窗安在人家的砖瓦房上,心里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那种感觉周明懂,就像裁缝给别人做了新衣裳,自己还穿着打补丁的旧袄子。
周明抓住了这个话头,顺着往下问:“我记得咱附近好像没有砖瓦厂啊。那砖瓦是从哪儿来的?县城拉回来的吗?”
“那可不。”喜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都是用生产队的骡车拉的,一来一回大几十里路,拉了好多天呢。”
“砖瓦这东西重,一车拉不了多少,光运费就花了不少。”
“可人家不在乎,人家有钱。”
“不是吧?都一样,黄土里刨食的,人家咋就那么有钱呢?”
周明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
他不想让喜子觉得他是在打探什么,所以脸上的表情尽量显得自然。
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忍不住多问几句。
喜子把烟锅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把他那张黝黑的脸遮得模糊了一瞬。
他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周明,像是在告诉他一个他不知道的道理。
“嗨,那可不。”
“人家儿子在县城厂子里上班,一个月挣的工资,顶得上咱在地里刨食好几个月的。”
“一个人挣钱,一大家子跟着享福。咋会没有钱呢?”
喜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而且人家家里的劳力多,挣的工分也多。”
“需要生产队出工的时候,人家直接拿工分一抵,根本不用自己出多少力气。”
“这种事情不止我们生产队有,好多生产队都有呢。”
“家里没劳力的,穷得有的连饭也吃不上。”
“家里劳力多的,箍窑的、修房的大有人在。”
“这日子,一家和一家过的,天上地下,没法比。”
喜子倒是说得没错。
虽然现在这个时代讲的是按需分配,贫富差距没有后世那么大,可差距终究是差距。
家里劳力多的,挣的工分就多,年底分到的粮食和钱就多。
家里劳力少的,甚至没有劳力的,日子就紧巴得多了。
这种差距在平时看不出来,可一到有人箍新窑、修新房的时候,就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周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听着喜子说的这些,心里头那些模糊的想法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跟喜子又聊了一会儿,周明起身出了工棚。
他没有回自己的工棚,而是转身又跑到了另一个工棚里。
“刘叔。”周明蹲下来,跟他平齐,笑着打了个招呼。
姓刘的汉子抬起头看了周明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干活。
周明也不在意,就在旁边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从今天的午饭聊到今年的收成,从今年的收成聊到生产队的光景,从生产队的光景聊到谁家箍了新窑、谁家修了新房。
姓刘的汉子话少,但说到木匠活的时候,话就多了一些。
他告诉周明,今年他打了好几副砖瓦房的门窗,都是他们大队的。
“有一家修了五间大瓦房,青砖到顶,那门窗,光料子就用了好几根大榆木。”
“刷了清漆,亮堂堂的,看着就气派。”
周明又问砖瓦是从哪儿来的。姓刘的汉子说:
“县城拉来的。咱这边没有砖瓦厂,不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