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天刚蒙蒙亮,峁塬上还笼着一层薄雾。
周明骑着自行车冲进了工地。
昨夜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鞋面上沾了一层细细的黄土。
点名的时候,周明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正眯着眼睛看花名册。
不是左怀智左支书是谁。
王国庆住了院,五里大队在工地上不能没有负责人,估计是公社把左支书给调过来了。
左支书一看见周明,眼睛就亮了。
他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一把拉住周明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囫囵个儿的。
“铁蛋,你十达咋样了?”左支书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我昨天听说了,吓了一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掉到洪水里去咧?要不是你跳下去救,后果不堪设想。”
周明被左支书拉着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王国庆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医院拍了片子,肺部有感染,要住院几天,问题不大,他婶子已经过去照顾了。
左支书听完,这才松了口气,松开周明的胳膊,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脸上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了周明一遍。
目光从周明的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胸膛,又从胸膛扫回脸上,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然后他伸出手,在周明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拍得周明的身子都晃了晃。
“你这娃娃是真厉害。”
左支书的嗓门不小,旁边几个等着点名的社员都听见了,转过头来看。
“敢跑到洪水里救人,是个带把儿的。这可不是谁都敢的。”
说着,他还竖起了大拇指,那大拇指举得老高,像是在给全工地的人看。
周明咧开嘴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一副憨厚的模样。
“那没办法,谁让咱看见了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左支书点了点头,把大拇指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他看着周明,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仅仅是欣赏,还有几分审视,几分打量,像是农人看自家地里的庄稼,盘算着今年的收成。
“嗯,好后生。”左支书点了点头。
“哎,对咧,看到你,我又想起来咧,我听说你又给你们生产队搞了个副业?”
周明给生产队搞副业的事儿,在五里生产队又不是秘密。
传到大队支书耳朵里,也是正常的,不过看这左支书也不像是,随便问问问。
周明面上不动声色,笑着点了点头:“嗯,社员们光景不好过,搞个副业,换点钱票么。”
“嗯……”左支书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现在养了多少只兔子咧?”
周明想了想,这几天早出晚归,又在医院里守了一夜,根本没时间去看那些兔子。
上次张玉凤跟他说的时候好像还是三百多只,这几天又下了几窝,具体数字他也说不准。
“应该有个三四百来只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甚?这么多了?”
左支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声音都有些发飘:
“嘶……这么多?那拿供销社收购,得换不少钱吧?”
“不知道啊。”周明摇了摇头,说的倒是实话。
“还没卖过。再说也不能都卖了,得留种兔,留后备的,还得留一部分扩大规模。”
“现在窑洞里才放了几排笼子,还有好几排空着呢,等养满了再说。”
左支书听完这话,眼睛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他看着周明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期待,从期待变成了某种周明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饥饿的人看见了炊烟,像是赶路的人看见了灯火。
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嘴里“嗯嗯”了两声,忽然咧开嘴笑了。
“嗯嗯,是不能都卖了,哈哈……”他笑得很舒坦,像是心里头某块石头落了地。
周明也跟着笑了笑,正准备转身去点名,左支书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王快嘴儿。”左支书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几分认真,几分玩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热劲儿。
“叔知道你是个能人。你看……”他顿了一下,两只手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