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的冲力还是很大，两个人加在一起的重量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
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划着，不让自己和王国庆往下游再漂。
围堰上的人已经发现了周明救人的举动。
刚才他跳下去的时候，离得近的几个人都看见了，但当时太突然，谁都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看见他搂着一个人在洪水里挣扎，人们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锅水烧开了。
“有人掉水里了！有人掉水里了！”
“是王国庆！王国庆掉下去了！”
“铁蛋下去救他了！两个人都在水里！”
“快！快找绳子！谁有绳子？”
“绳子！绳子！快扔绳子！”
围堰上一阵骚乱，好几个人朝这边跑过来。
有人喊“往那边扔”，有人喊“再往前一点”。
黑暗中，一条长长的绳子从围堰上抛了过来，绳子的一头绑着一块碎木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离周明不远的水面上。
紧接着，又是第二条绳子扔了过来，落在更近的地方。
周明看见了绳子。
夜色中，绳子在水面上半沉半浮，离他大约三四丈远，被水流冲得微微弯曲，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蛇。
洪水还在把他往下游推，绳子也在往下游漂，他必须趁着绳子还没有被冲远之前抓住它。
周明咬紧牙关，一只手搂着王国庆的头，另一只手奋力划水，朝绳子的方向游去。
车子点火之后，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可怀里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再怎么使力也快不起来。
每划一下，水就从他的指缝间流走，身体往前蹿一截，又被水流往后推半截。
岸上的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马灯的光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绳子。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绳子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近到他能看清绳子上浸了水之后颜色变深的那一段。
近到他能看清绳子头上绑着的那块碎木头的形状。
周明的手从水里伸出去，差了一截，没够着。
又划了一下，身子往前蹿了一截，这一次，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那块碎木头。
他的手指勾住了木头，又往前探了探，抓住了绳子。
绳子在他手心里绷了一下，随即松了，又绷了一下，这一次紧了。
周明一把抓住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死死地攥住。
岸上的人看到周明抓住了绳索，发出了一阵欢呼。
那欢呼声从围堰上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连河水的咆哮声都被压下去了一瞬。
“抓住了！抓住了！”
“快拉！快往回拉！”
围堰上十几个人同时拽住了绳子，喊着号子，一起往后拉。
绳子在众人的拉扯下绷得笔直，一寸一寸地往回收。
周明搂着王国庆，被绳子拖着在洪水里缓缓地向围堰方向移动，水流在他们身边哗哗地冲过去，浪花拍打在脸上，但他不慌了。
手上有绳子，岸上有人，他心里有底。
绳子越收越短，围堰越来越近。
岸上的人伸出手来，够到了周明的胳膊，够到了王国庆的衣领，七手八脚地往上拽。
有人喊着“慢点慢点”，有人喊着“先拉铁蛋”，有人喊着“先拉王国庆”。
好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两个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周明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手还在发抖，是怕的，死过一回的人，最是知道生命的可贵。
“铁蛋，你不要命咧。”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玉凤咋办？”
“你咋这么冒失哩？”
张文东跑过来，一把扯住周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在确认他身上没有伤之后，紧张的说道。
“达，我没事儿，你不用紧张。”
“你看，这不好好的么。”
周明笑了笑，他能感觉得到老登发自内心的关怀。
缓了一会儿，周明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王国庆。
王国庆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嘴里、鼻子里全是泥水，正在一个劲地咳嗽。
咳一声，吐出一口黄水，再咳一声，再吐出一口。
那咳嗽的架势虽然吓人，但声音浑厚有力，听着就不像是要断气的样子。
他的两只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抓了几把泥，又松开了。